一颗柠檬多少坑

【GGAD】SEER/先知 (END) “He is a Seer AND he was lying.” ——12/19/2016 J.K.Rowling Summary:他是先觉者,疯子,导师,末世的救主,也是一个对爱目盲的人。 他看见太阳如何死亡。 爆炸撕裂白昼的腹部,金色熔浆倾泻向大地。钢铁巨兽驰骋过荆棘丛生的原野,剧毒的雾气播散向布满陷阱的海洋。未来灼烧成黑洞,尖叫湮灭成飞灰。盖勒特·格林德沃从梦中醒来。燃烧的世界在他的右眼中皱缩,转化为末日的惨白。死亡的余音重如擂鼓,阵阵敲击他的胸膛。他用一个孩童最凄厉的声音发出尖叫,用全身的力量击打床铺。 乳母走进门来,嘟囔着半梦半醒的呓语。她温热的嘴唇亲吻他的面颊,往他冰冷的手心里塞进一只小熊布偶。 *** 早在他能理解这句承诺之前,盖勒特·格林德沃就知道自己要拯救整个世界。洞察的命运降临到他身上,绝不可能是一种无意义的刑罚。他是被选中的人,在亿万无知生灵中只有他睁开眼睛。那种种先知先觉的痛苦,那分分秒秒与盲者共处一室的煎熬,如果不是呼唤着他改变这一切,又是为了什么呢? 从年少时起,他已不再试图向别人解释自己。预知的世界仿佛危险的激流,吞吐着刺目的色彩。真实世界却如同浅薄的剪影,重复无意义的蠢话。他尖叫着真相。人群惊呼,人群大笑,人群无动于衷,人群不可理喻。格林德沃唾弃他们。即使要论证全世界都是瞎子,他看到的东西也是真的。末日的钟声在他耳边回荡。它是未来,不是疯狂的梦境。 傲慢与孤独给他带来问题。他缺乏耐性,如一头脱缰的猛兽。视界在他眼中如此明确,他不屑于向别人阐述自己的动机。当计划遇到挫折时,他用直白的暴力去解决它们。他见过世界的死亡,如何在意这些微不足道的伤损。末日的钟声鞭策着他,让他与时间竞赛。他对知识梦寐以求,对力量如饥似渴,但他所获得的远远不够。他知道自己将要引领这未来的战役,知道自己要成为末世的君王。可他如何做到呢? 然后他遇到阿不思·邓布利多。 *** 邓布利多理解他。他承受着真实的不公,足以把他受赐于天的预想指引到根植于社会的顽瘤。他研究过权力的框架,能够将他咄咄逼人的宣言分解成逻辑严密的步骤。世界依然在痛苦中旋转,但那无数浅薄的黑影里,睁开了阿不思·邓布利多明亮的眼睛。格林德沃说:“世界将要毁灭。”邓布利多说:“这有原因。”格林德沃说:“我们必须征服死亡。”邓布利多说:“我们可以。”平生第一次,他的想法被另一个人分享和领会,也让他有足够的耐性去理解别人。他是不详的预言家,一只愤怒的乌鸦,一只嘶哑的鸣禽,独自对抗太阳的毁灭。邓布利多亲吻他碎裂的长喙,告诉他如何对话,他从此可以向世界开口。 在后来的岁月里,格林德沃时常质疑自己当时的眼光。也许是记忆美化了事实,也许邓布利多根本不足以与他匹配。阿不思·邓布利多是第一个理解他的梦想的人。他过于可悲,以至于立即接受。而邓布利多的境遇与他不相上下——他们都处于如此狼狈的人生谷底,甚至不能说清到底是谁迫切地要绑住谁。当他提议缔结血盟的时候,邓布利多首先割开自己的手掌。而当邓布利多向他投来渴望的注视时,格林德沃主动迎向他的面庞。他们都居心叵测,但谁能责怪谁?邓布利多需要爱,正如格林德沃需要一个信徒。他们彼此交易,对那薄薄表象下的暗潮视而不见。在他逃离戈德里克山谷时,毁灭性的可能贯穿他的心胸:也许邓布利多从未相信过他的预言,正如他从未理解过爱情的触动。 但他毕竟所获良多。他领悟暴力的代价,他学到耐心的报偿,他体验人类情感的奥秘。在后来的旅途中,他一次次验证人类可以被多么轻易地操纵。邓布利多向他展示人性的弱点,爱,信赖,软肋,他就像锤炼所有魔法一样得心应手。但他并非没有从这次学习中受到伤害。有时候,在陡峭山岭的长风里,在黑暗波涛的潮水边,在华丽会客厅的壁火旁,他会想起某个夏暮的对话。 “我们和他们不同。”他说,“我们比他们更高。我们在天上。” 他的手指向无垠的天穹。晚霞夺目,把天空晕染出生动的色彩,比未来更加真实。邓布利多点头微笑,他就此相信他。 后来他知道这是个谎言,邓布利多的双脚从未离开大地。长空万里,只飞着他一个人。 *** 阿利安娜倒下的时候,他从邓布利多的眼睛里看到了终局。所有的信赖都是伪饰,所有的承诺都是谎言。梦醒了,终究不会有人和他站在一起。世界上曾有人理解他的心语,倾听他的剖白,与他共享那超凡的视界。但所有宏大的共鸣,竟敌不过那一丝浅薄的血脉相通。 他独自踏上征途,末日丧钟依然伴随着他,在一个个冷寂的夜晚触发他内心深处的狂怒。抛在身后的死亡使他变得更加激进:如果活着只能成为英雄的绊脚石,它们的存在又有何价值?邓布利多编写的格言在他的手记里历历如新,他使用它们如同向叛徒抛掷匕首。在邓布利多身上,他初勘那些观察与操控的技艺。他更娴熟地使用它们。他经历过失败,经历过成功,所有的艰苦都越发激起傲慢与仇恨。许多人无法理解他向他们讲述的复杂的真相,他知道不能在群氓上浪费时间。他使用古老的魔法,控制他们的头脑,蛊惑他们的心智,让他们和他一样看到即将来临的末日。从二三听众的小巷,到数千人的会场,他施放幻术,听到排山倒海般的应和,这让他陶然若醉。但某些时刻,满足过后的余韵里,他体验到内心深处无人分享的空虚,耳畔传来一个隐约熟悉的声音:这些做法是正确的吗?这和他最初的梦想相违背吗?他确乎想拯救世界于毁灭的终局,但他是否在道路上逐渐扭曲?他到底想做正确的事,还是想当正确的人? 但没有人回应这些心语,他也就逐渐将之遗忘。越来越少的梦境里,他回到数十年前,站在那阴暗斗室的门边。一道孤零零的阳光透过屋檐的孔洞,在两人之间划出明晰的长线。他抓住阿不思的手腕,用梦境中全部的力气拉他往门外走。他们的对话响亮又悠远,他越来越不确定这些是否真实地发生过。 “我弟弟。”阿不思说,他像木桩般钉在原地,手指冰冷,声音发颤,“我妹妹。” “和我走。”他说,知道这是他做的最后一次尝试,他吞咽下语调里的哀求。“你知道这不是我们的错。” “这是。”邓布利多说。 “那也值得!”他叫喊道,“为了更伟大的利益!我们的梦想是拯救所有人!” “你并不想拯救他们。你只想领导他们。你根本不关心任何人。”年轻的邓布利多说,他后退了一步,把他的手挣开了。失去了那充满爱意的柔光,他双眼大睁,如同大梦方醒。多年以后,在国际法庭上,格林德沃注视着威森迦摩首席男巫对他进行宣判。阿不思·邓布利多那冷酷的眸光与声调,与他十七岁时如出一辙。 “你可以继续宣称你看到了一切,格林德沃。但你体会不到一丝人类的感情,所有这些理由都不过是你权力欲的借口。” *** 后来格林德沃相信。1899年夏天,戈德里克山谷里真正的操控者是阿不思·邓布利多。他被困住在一方深井里,又不敢挣脱,便将自己毁灭性的欲望假手于人。邓布利多只想在幻想里施展才能,指挥别人去冒险。而格林德沃被他欺骗,居然把他当作可信赖的伙伴。他越是回想,越坚信这个理论。在邓布利多与他谋划的愿景里,他们相信世界上存在着更高远、更重要的羁绊,远超凡人那些狭隘的一时之快。可当他们即将走上实践的道路时,遇到的第一个阻碍就是邓布利多自己。他临阵脱逃了。他满口大言,居然不敢挣脱自己身上的第一道束缚。 但也许他们那时还年轻,无法找到最合适的方式处理好一切。如果邓布利多悔过了,他会慷慨地接纳他吗?如果他做出让步,他们会有不同的结局吗?三番五次,在苦旅中的夜晚,格林德沃默默思索这个问题。答案随着情景变化,时隐时现。但有一次他确实做出了发问。当时他在匈牙利的山谷里寻找巨龙,当地人告诉他这里住着旅行者布莱恩*,他是一位驯龙的专家。 布莱恩身穿粗糙的斗篷,须发纠结。一头巨大的匈牙利树蜂垂首伏在他面前,任他抚摸额头上的尖甲,他回过头,只露出一双眼睛。格林德沃跨过巨龙尖利的长尾,向他走去。 “你看起来像我的一个旧相识。”他说。 布莱恩站在原地,树蜂发出不安的嘶吼,震动山林,落叶簌簌而下。格林德沃知道他也认出了他,但他们彼此都没有戳破。 “我们曾经一起度过美好的时光。”他继续说,“后来我时常想知道,他是否愿意和我继续我们共同计划的旅程。” “我知道你的这位朋友会拒绝你。”布莱恩平静地说,“他后来已经发现,你们的想法有本质上的不同。” “你是说,”格林德沃说,旧日的怒气从他心底升起,他的指责熟悉得如同月光,“他不相信我们看到的远景,他不愿为我挣脱他面前的束缚。” “那从不是束缚。”布莱恩说,“那是每个人都需要背负的感情和责任。那是爱。” “但我们的爱是不一样的。”格林德沃说,他说出了这个词,戳破了这个伪装的闹剧,“我们的爱来自伟大的共鸣,它产生自非凡的心灵。它远比那些庸俗之物更美妙,更神秘,更重要——你难道不理解吗?” “不,是你不理解。”布莱恩轻声说,“你们之间的感情没有高出任何人。它淹没在整个巨大的世界里,与所有其它的爱一样。你获得的感受和所有其他心灵并没有不同,盖勒特。它美妙,神秘,它至关重要,珍贵无比,但它仍旧是平凡的。” 他站起身,合上斗篷的兜帽,消失在丛林深处。格林德沃抽出魔杖,杀掉了那头树蜂。巨龙的骨架撞击地面如同一场山崩,滚烫的鲜血暴雨般倾泻。他展臂接纳,如同拥抱他心中刚强的愤怒——阿不思·邓布利多是个自欺欺人的骗子。他自甘堕落,把自己从云端拉向卑微的大地,居然还要一并侮辱盖勒特·格林德沃。 *** 格林德沃知道不会有下一次交谈。太迟了,他们已经彻底地分道扬镳。他们本可以一起翱翔于天际,但邓布利多自己剪断双翼,与万千蝼蚁一并匍匐在泥中,格林德沃有什么必要去拯救他呢? 他攻击邓布利多,如同攻击他在这广大世界中无数无知的仇寇。邓布利多也调遣手下对抗他。一个笨手笨脚的神奇动物饲养员。格林德沃阅读斯卡曼德的档案,哑然失笑。“邓布利多为什么喜欢你?”他问道,并不在乎答案。多么可笑啊,看到我们曾经志同道合,如今却各自被禁锢于自己视界的一隅!邓布利多不再愿意分享他的视域,而他也根本无法理解他眼中有价值的人。 他确实失算一着,被不起眼的神奇动物捆住了手脚,但这更说明邓布利多的卑鄙:他利用他们曾经无话不谈的情谊,向旁人揭露格林德沃的弱点。格林德沃着手报复。美国魔法部审讯他,他假意抵抗,却向他们泄露旧日的记忆。流言将会迅速飞去,说他曾与格林德沃为伍。来自庸人的猜疑和敌意会环绕他。想象邓布利多因此遭受的打击让他倍感愉悦。漫长的三十年过去,格林德沃早已洞彻了当年的故事,看透了邓布利多的真心——什么平凡的爱,不过是一个借口。邓布利多真正向往的不过是俗世的名誉。拥有同样高出众人的视域,他却惧怕艰巨的挑战。他把战斗推给格林德沃,自己躲向那些可悲又轻易的东西:挤进庸庸碌碌的盲目者之间,安享他们给予的欢呼。 邓布利多真的比格林德沃更懂得爱吗?并非如此。格林德沃曾经如此信任他,向他双手捧上自己的眼睛。但在全世界的盲目者与格林德沃之间,邓布利多选择逃避,选择背叛,选择视而不见——为了他一己的私利,为了他那可悲的虚荣,有什么爱是邓布利多不会辜负,有什么人是他不肯牺牲的呢? “斯卡曼德先生,”他问纽特·斯卡曼德,年轻人眼中写满忠诚与警惕。这其中的荒诞几乎令格林德沃大笑。“你真的以为邓布利多会为你哀悼吗?” 斯卡曼德怯于回答,唯有厉火为他号呼。 *** 全世界的视线向他聚集。少年时代就笃定的理想正逐步实现。他是先觉者,导师,末世的救主。他引领羊群。追随者们向他低头,信赖他对未来的每一句言语,甚至包括天生的读心者。他再也不曾检索过自己的内心深处。他再也不曾自问过是否误入歧途。他也再不曾思考过什么是凡人所爱。人们在他手下死去,为了给他传递情报,为了替他扫清对手,为了给他腾空一日的住宅。他惋惜生命如同惋惜过早飘零的落花。但他所怀的是最广博的爱,肩负的是全世界的命运,从事的是关系亿万人的伟业——为了更伟大的利益,这一切难道不是值得的吗? *** “你的兄弟,你的骨血之亲,”他对克莱登斯说,“他残忍地折磨你,他要看到你的毁灭。” 这些词句是如此真实,其中的情感甚至不需要伪装。他热爱这个计划,就像欣赏一个恶毒的玩笑。在那短暂的情投意合的日子里,他曾经视阿不思·邓布利多为灵魂的至亲,心灵的伴侣。是他残酷命运中唯一珍贵的馈赠,滚滚浊世中另一双睁开的眼睛。但他眼看着邓布利多折断自己的羽翼,戳瞎自己的双眼,变成一个背盟者,一个仇敌,一个满口谎言的残障,一个庸人操控的傀儡。 ——那么来吧,让我为你剖开你羞于理解的残酷真相。当血缘再次成为你的羁绊,当阿利安娜的幽灵站在格林德沃的身旁,当爱与责任劝导你保护魔鬼,你如何再次杀死他?你又将找到什么冠冕堂皇的借口来解释你的背叛,粉饰你的谎言? “我们会拥有整个世界。”他说,注视着天际下的群山。太阳在视线尽头消亡,把蓝天血洗成灰烬。耳畔悲呼阵阵,是永无休止的末日的钟声。 “我和你。” END *邓布利多的中间名之一。 2018-11-23 热度(3147) 评论(73)
【GGAD】The Dark Inside Me/我内心深处 (END) “格林德沃……位居邓布利多欲求的中心,也是他自己身上最黑暗的那一面。” ——2018SDCC裘德·洛访谈 盖勒特·格林德沃离开戈德里克山谷不到两个小时,阿不思·邓布利多与他的漫长斗争便宣告开始。 在事情发生之后,他花了一些时间抢救自己死去的妹妹。阿不福思渴切地看着他,脸上有一种陌生的神情。在某一时刻,阿不思模糊地意识到那是普通十五岁男孩对兄长的盲信。但那表情和阿利安娜苍白肌肤上的温度一样,逐渐转为绝望的冰冷。阿不思把开始僵硬的尸体放平在地面上。阿不福思转向他,嘴角咬紧,臂膀和脸颊上显露钻心咒鲜红的灼痕。如果他要揍他,阿不思绝不会抵抗。但是阿不福思没有多看他一眼,他抱起妹妹的尸体,走进了房间。阿不思知道自己同时失去了他们两个。他还失去了另一个人,但他怀疑自己是否曾经拥有过他。 他让自己去收拾屋子,掩饰禁咒打斗与魔力爆发的痕迹,不然事情的真相会把他们全家送进监狱(全家。他机械地咀嚼这个单薄的词汇)。他的头脑是如此卓越,以至于此时仍能井井有条地运转。他需要去购买一副棺椁,选择一块墓碑,置办一个葬礼。他要准备好寻求帮助,获取同情,编圆一套谎话,就像他曾为他母亲所做的那样。就像母亲曾为父亲所做的那样。欺瞒与操控。这是邓布利多家族久经锤炼的技艺。他曾不顾一切地想逃离其中。阿不思清理完这个谋杀现场,确定万无遗漏。他打开被黑暗封锁的宅门,暑气蒸腾而至,烈日劈面而来,如同真实尘世的一记重掴,扇得他眼前发黑,耳畔嗡嗡作响。 “你和我,我们永远会在一起。”他在头晕目眩中突然想起这句话。盖勒特意气风发的声音又坚硬又明亮,像一把冷硬的钢刀顶着他的后背直贯入心口。接着是第二句话:“我们可以拥有整个世界”,第三句,“没有什么能阻止我们”。阿不思抬不起头。他沿着道路疾走,在追索着他的无数狂妄幻想中落荒而逃。*** 葬礼结束后,阿不思·邓布利多离开了家乡。他畏惧人们的流言蜚语,但是更难面对的是他自己。诚然,比起珀西瓦尔入狱的时候,他获得的待遇要友好得多。他是一位优秀的年轻人,在不幸的家庭事故中失去了又一个至亲。人们向他表达同情而不是讥讽。这反而令人更难忍受——当他是一个罪犯的儿子的时候,他内心有骄傲。他知道自己没有做错什么。他的牺牲是为了保护脆弱的家人。他知道自己看破一切,而那些因此嘲笑他、伤害他的人是有罪的。但这一次,有罪的人是他,他为了丑恶的私欲口吐谰言。耻辱切割着他的心脏,让他渴望在每一个无人的角落弯下脊背。但监视的目光无处不在。“我没有这样教过你。”当他向葬礼的来宾解释事情的由来时,母亲冷漠的声音在身后提醒着他。“你们中总有些人会令魔法蒙羞。”当他拿起自己用来掩盖证据的魔杖时,能听到变形术教授的讲话。而当第一抔黄土摔在那小巧的棺椁上时,一个面目模糊、形容憔悴的珀西瓦尔·邓布利多的剪影出现在女儿的墓前,悲伤地凝望着他。 在葬礼的尾声,阿不福思终于出现了。阿不思本以为他会说点别的。“我看到你去了巴沙特家,”他的弟弟说,“你还以为他会来吗?” 阿不思无言以对,但他不能对阿不福思说谎,不能在这个时候。 “我只是想,”他说,“有可能——” 阿不福思一拳打在他脸上。 阿不思没有修复自己的鼻梁。这持续的隐痛是他破碎家庭的最后一份遗产。也许是最后一份关爱。他的弟弟是个坦率的好人,还愿意给他足够的憎恶去撕开真相,让他看清自己是什么:一个狂妄的年轻人,自以为能掌控这宏大世界上的一切力量,却担负不起一个最微小的家庭。他曾经视这个家庭为泥潭和累赘,相信他的才能能将他从中拯救。但他真的像他自己相信的那样天才吗? 在阿不思·邓布利多动荡的成长岁月里,对自己天才的自信是一根钢铁般的支柱,支撑着他全部的精神世界,此刻它被无情地敲断了。他不能承担责任,不能掌控自己,不能看清懦夫、骗子和野兽。那些真诚的夸赞是否只是城堡里的游戏?他真的超出常人,还是自以为是?他是否像所有受世界鄙夷的庸人一样,整日里抱怨着缺乏良机,却注定一事无成? 他听见自己旧日的言语,用全新的角度去评估它们。那些目空一切的夸夸其谈,傲慢无知的残忍幻想:用智慧去引导茫然无知的芸芸众生,用力量去折服卑微怯懦的平庸生命——但如果他是那庸俗万物中的一员呢?他凭什么高出那万千各不相同的祸福与悲喜? 当他从云端跌落,他终于意识到平凡也具有的万般苦楚,与蕴藏其中的真实的生命。 他的痛苦增加了崭新赤裸的阶段——对无知自我的羞耻。这羞耻像罪恶一样如影随形,把他像烛火下的蚊虫般照亮。即使在明朗的白昼,人来人往的道路中途,他耳边会突然响起格林德沃傲慢的语言,眼前掠过魔咒的闪光。巫师优先。为了更伟大的利益。你妹妹是个累赘。他愚蠢地声声附和。那声音像一记记皮鞭炸响在脊背,在每一个日常的瞬间里让他思维凝滞,四肢僵直,被内心深处翻涌上来的痛苦和难堪冻结在原地。 他逐渐明白自己需要与这些罪恶记忆的幻影战斗终身。他往远方走。一个落魄的旅者,须发纠结,面带疤痕。那些声音仍然在他的周围回荡。但他渐渐能背负它们。 他遇到巫师,麻瓜,妖精,更多神秘的智慧种族。他走进荒莽魔法的深处,并非依仗他的才能,而是他对无知的自知。前者终究有限,后者则永无尽止。“作为一个人类,你还不算太蠢。”巨人女王评价他,这个不能从一数到五的种族在群山里建造要塞。“曾经我只了解人类,如今我也了解狼。”狼人首领这么说,他白日的面孔像个忧郁的诗人。人鱼们引诱他潜水。巨龙在平原上展开双翼。雷鸟尖啸着引领飓风。“你还这么年轻,却理解对不同之物的尊敬,必然经历过可怕的劫难。”马人长老说,他们向他指引火星的轨迹,深色鬃尾在星光下摇摆。 “还称不上。”阿不思说,谦卑深深灌入他的肺腑,正如傲慢曾经支撑他的脊背。他已领悟到,即使是那日夜缠绕他、吞噬他的痛苦,也并非是世间苦难中最蛮横的。*** 阿不思遇见美人。发丝蓬松的女巫,眸光深邃的男巫,地下吧台边的蛇女对他缓缓伸手,颈后浮现流水般的鳞纹。不止一次,他几乎被那些诱惑捕获:一颗孤寂的心灵,渴求着苦旅中的一点柔情。他在吧台边就坐,话语尚未出口,不安已侵袭而来:这些美丽的面孔下隐藏着什么?他们能看透他吗?他们能读懂他吗?在哪些人眼中他曾那么彻底地暴露了自己?他可以收束自己的面孔,封闭头脑和眼睛,但他永远不能知道真相。猜疑与警惕像一根根钢针,在每一次交谈中遥刺他的后脑,提示他自己是如何不善于自控的傻瓜。他们是否能从他的眼睛里看见对爱的绝望的乞求呢?在他们微笑的时刻,唇角暗藏的是不是对这个可怜人的鄙夷呢? 他也有那样锐利的魔法,可以看透陌生人的面目,洞彻那些真心。而这甚至更令他不安。当他注视着一张真挚的羞涩面孔,熟悉的既视感使他眩晕——那个人就是这样注视着他的吗?一个高高在上的观察者,掌握你自己也尚未明了的秘密?那孕育中的爱,一个心灵自愿向另一个心灵献出的禁果。在萌发的阶段,就已经被彻底地揣摩、估价了吗? 虚伪令他鄙夷,真诚又令他骇恐,被人操纵的可能使他惊疑,控制他人的欲望使他作呕。爱是一把如此熟悉的利刃,正正反反将他刺伤。他无法与任何人建立关系。他逃开了。 他在黑暗的房间里抚慰自己,闭上双眼,假装一切都不存在。但是即使是那短暂的欢愉中他也无处藏身。幽灵从身后浮现,低语萦绕在耳畔,画面滑落他脆弱的眼睑,深扎进脑海。那黑暗中的一抹冷白是盖勒特优雅飞起的锁骨,融金般的湿发,狼一般的眼睛,热汗恍如实质,烙印般砸落他的肩胛。“你快乐吗?”盖勒特催促地问,扣紧他的面颊,探索他的双眼,仿若在研究又一个深奥的魔法,如此好奇地投入其中。那神态曾让阿不思如此骄傲,又如此痴迷,“你喜欢吗?” 可怕的回忆撕裂他伪饰的冷静躯壳,他挣扎着爬起,嘶声长叫,暴怒的魔法撞飞桌椅,书籍与药草翻卷,地板蛛丝般开裂。阿不思赤脚站在残局中央,一如他整个人生的隐喻。窗外雨声如震,虫声尖如刀割,他沉默地翻回床榻,任凭身体深处的喧嚣在死寂中冷透。 *** 当他是个少年英才时,他没能得到尼克·勒梅的回信。当他是个落魄行者时,他收到了珍贵的邀请函。他被请进那个神秘的书房。“我喜欢遇见年轻人。”尼克·勒梅说,干瘦的手指在灰袍里蜷缩,他的笑容真诚里藏着狡黠,“我喜欢看见他们的心。” 阿不思在这里遇见厄里斯魔镜。 他知道这面镜子,当然。他在少年时就读过描述它的篇章,畅想过自己会在里面看见的东西。像他这样自信与众不同的男孩,从不认为自己会看见俗世的感情和权欲。吸引他的一定是更超脱而高贵的东西。他会创造巫师的未来,会深入魔法的奥秘,至少,会一劳永逸地从病痛与受苦中拯救他的家人。但若干年后的现在,他不再那么想。他看向魔镜的中央,内心只有强烈的、卑微的渴念:他要在幻象里再次看见自己的家庭。 但是他们没有在镜子里。 镜子里是格林德沃。保留着若干年前他找不到巴希达家的屋子,把行李放在邓布利多家门口的造型。不耐烦的神色,明亮的眼睛,衬衫卷到了手肘,魔杖夹在耳边。他往锁着门的屋子里看了一眼,似乎在勉强维持最后的礼貌。然后他举起一只手—— 阿不思后退了一大步,差点撞翻身后堆积着几世纪珍贵炼金造物的长桌。尼可·勒梅站在一边,颤巍巍地露出关切的微笑。阿不思不由怀疑这一切早在计划之中:四百岁的老人,读取年轻人的心灵取乐,后者还往往心怀感激。“有时我们会看到不愉快的真相。别把它当回事。”炼金术士这么说。 但阿不思不能。这是奇耻大辱,这是对他十载苦行的否定,不亚于那夏日尾声时来自真实世界的迎头一击。罪恶与焦虑笼罩了他。他未曾改变吗?他仍然向往着他吗?他的内心如此可悲和狭隘,在这么多年后,想要的仍然只是从少年时的卧室中逃脱吗? 他回忆过去的生活,惊恐地发现它们已在自我和解中模糊。他抽取记忆反复回放,看到自己从未是一个合格的儿子与兄长:他憎恨母亲森严的规矩,蔑视无能的兄弟,厌烦累赘的妹妹。他所得到的一切都是来自真实的报偿。 但他牢记它们,强迫自己背诵那些关于背叛与忏悔的痛苦篇章。在真实与幻象交错的狂乱夜晚里,他一次次看着自己绕过忙碌的母亲和玩耍的弟妹,走上堆满奖状的阁楼,用悔恨和自戕充塞自己的脑海。一个月后,他再次出现在炼金术士面前,面色苍白,心无旁骛,要求对质那面倒映心中最深处渴望的镜子。 镜子里一个人的背影。倚坐在暮色中的墓碑间,晚风吹乱他的发丝。他忽然转过头,眸中闪光,像一只机敏的鹰。 “不。”阿不思说。 “人们往往不能在里面看到他们认为自己想要的。”炼金术士说。“镜子只是我们心灵的投射,它不知道什么是对错,也不知道它照见的东西意味着什么。那由你来解答,年轻的邓布利多,你拥有你的心。” “那么我也可以改变它。”阿不思说。声音在他的舌尖撕裂,足以切开钢铁。世界曾在他眼前崩溃,在那时他也未曾流露这样迫切的恨意与决心。但勒梅只是同情地看着他。 “喔,”老人说,“喔,很奇怪,我的朋友。这听起来很像,但是,人们并不可以。” *** 阿不思回到家乡,行李里装着厄里斯魔镜。“魔法的奇迹赐予更需要的人。”尼可说。阿不思接受了这份馈赠。他申请了霍格沃茨的教职,只为寻找一个安静的处所,远离别人,研究自己。千年的城堡优美又壮阔,但当他是个学生时,他从未想过自己会长居其中。他知道自己就像高飞的凤鸟,永远不可能在某一处长久地栖身。但时移事易。他发誓不会远离这所古堡,直到那个邪恶的影像从镜子里抹去。 分院帽把他放进格兰芬多,这是一个未解之谜。父亲的案底让他被认为是纯血论的支持者,身处狮院使他度过了一段艰难的时光。他兼具鹰的欲望与视野,熟谙蛇的隐忍与心计,向往獾的真诚与关爱,可他从未在自己身上看见狮子的勇气与坦率。在黑暗的家庭秘密中成长,他所学到的是缄默、调和与无尽的忍耐。在某一段短暂的时日,阿不思以为自己终于挖掘了格兰芬多的性格,敢于将真实的自己和盘托出,不顾一切地去追求所爱——事实证明,那是一个错误决定。 在没有工作的夜晚,他走进隐秘的走廊,揭开厚厚的帷幕,面对那面剖析心灵的镜子。格林德沃的面孔真实又模糊,像镜面上一道凛冽的碎光,又像一抹顽固不去的黑影。阿不思站在幻象面前,如同对待日日弥新的苦行。直到纹路爬上他的鬓角,他仍然没能把他从魔镜里抹去。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从事教学,但他做得很好。他了解最受欺凌的孩子的想法,也洞彻最高傲的少年的心事。虽然这份工作未免琐碎和无聊。一开始,同事们给了他一些赞誉。对于他执教方式的啧啧赞叹,对于一些破记录的优秀表现的反复提及和褒奖。但逐渐地,人们的态度轻慢起来。报纸上出现了新一代的风云人物,学生们的交谈间出现了更新的仰慕对象。吸引人注意的是学术奖项,是决斗赛场,是国际论坛,而不是风趣的黑魔法防御术教师。当日子变得长而沉闷,他意识到自己是多么习惯于成为焦点。他可以轻松去获得奖项,取得名声,获得战绩。为什么不做呢? 他书写论文,发表研究,参加集会,世界立刻注意到了他。欢呼应声而来,荣誉唾手可得。世界像敞开的牧场,任真正的天才攫取。这滋味如此顺畅而甘美。他几乎沉迷其中。只要想要,他可以拥有一切——这不正和他们当年所预言的一样吗? 他们。他意识到他在用这个词。噩梦复现,将他从愉悦中震醒。他再次听到那些邪恶的声音,一声声烈日下的鞭鸣,让他冻结如旧日的石像。命运像一个宏大残忍的谜题,他终于在恐惧中参透其中一角。他推翻图纸,撕毁论文,把刊登采访的杂志扔向壁火。防御术教室里的教案砸在储物架上,引发一阵骨牌似的倒塌。一只模拟恐惧的博格特滚出箱子,像烟雾一般散开又聚集。阿不思拔出魔杖,等待着它展示他永无休止的噩梦,那形象将凝结着死亡、爱欲、忘却、仇恨……但最终出现的东西却让他哑然失笑。 五年级学生纽特·斯卡曼德冒冒失失地闯了进来。 “邓布利多教授!”他说,“我想问你——” 他目瞪口呆,看着教授和博格特镜像般地站在原地。阿不思·邓布利多面对着世上他最恐惧的幻象:阿不思·邓布利多本人,和他一模一样地衣冠楚楚,唇边带着和他一模一样的温和微笑。 阿不思说:“滑稽滑稽。” *** 在最初的日子里,他没有想起他与格林德沃结下的誓言。在当时看来,它简直无足轻重。只不过是意乱情迷中允诺出去的又一个要约。那短暂炙热的情谊是一段永恒翻涌的黑洞,吞噬了他仅存的至亲,他通身的铠甲,他余生的全部安眠,他哪里想得起漫长清单上的那一滴微不足道的、寄托着少年真情的指尖血呢? 但即便在最自我怀疑的日子里,那存在的可能性一直在他内心深处。他担心格林德沃终将着手去做他们曾经计划过的事。他担心他获得成功。他担心他将真的去徒手撬动整个被他们视为朽木的旧世界。他担心他还牢记他在其中的承诺。不,他知道他会去做。他知道他会挑起战火。他知道他将不得不面对他。而那时,年少时的可怕错误将第一时间被展示在世界面前。 消息开始从远方传来。渴切的绿色深林。躁动的黑色山谷。沉默的蓝色冰原。魔法至上的幽灵游荡在世界大战后凄凉的大陆。学生和朋友为他带来世界各地的情报,他在其中听到熟悉的词句。他虽然龟缩在海岛,却仍织成了远迈大陆的羽翼。他犹豫着是否要展开它。他在三十年前就触摸了北风的脉动。如果山火吞没大地,却没人预报星火,他难辞其咎。 阿不思去了纽约。 他没有魔法部的头衔,却已赢得了足够的声望,可以在聚会中列席。权贵们的交谈傲慢又无知,对变化的世界一无所觉。灯光黯淡的角落里他驻足躲避人群,缓解承受大量无用信息的烦闷。有人碰了碰他的肩膀。 “教授。”那人说。 那双黑色的眼睛盯住他时,他看见一切过去的闪光。“邓布利多教授。”帕西瓦尔·格雷夫斯部长说。他的语调悠长,似笑非笑。阿不思站在原地,同时意欲趋前和后撤。他的手指伸向装有魔杖的袖袋。格林德沃猛然攥住他的手臂。掌心在布料上发烫,他贴近如一个深涧里冒出的恶鬼,伪装的表壳蝉蛹般剖开,苍白的瞳孔熠熠生光。阿不思盯住他的双眼。他感到愤怒,恐惧,无助,眩晕。魔咒在他唇边冻结,世界在他眼前重影,清脆的鞭鸣震响在他耳畔,那是过往无数尖叫的回声。 “是你吗?” 格林德沃在他耳边柔声说,“我的半身,我的爱人?你来和我一起去往我们约定的地方?” 他回答:“我来阻止你。” 他们沉默地对视。空气逐渐冰冷。格林德沃哂然一笑。他那柔情的语气,暗示性的身段,充满蛊惑的氛围,都瞬间消失了。格雷夫斯部长严谨的外壳重新覆盖他的面庞。他优雅地收回手臂,弹了弹大衣的领口。阿不思看见那个水晶的小瓶用金链缀在他的马甲内袋里。 他的旧相识平淡地说:“你知道你不能。” 阿不思连夜逃回伦敦。穿过海峡,度过迷障,钻进大湖和禁林包围的古堡,霍格沃茨城堡接纳他如同包庇一个仓皇的孩童。他撞进装着厄里斯之镜的房间,拽开厚厚的帷幕,逼迫自己直视着危险的镜面。雾气散去。格林德沃在其中看着他。少年的面孔逐渐地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年长的,危险而锋锐的面容。阿不思滑坐在地面上,轻声发笑——人心多么疯狂,命运多么不公。权力,事业,声名与爱情。从最高的天穹到最微不足道的私人的夹角,他所有痛苦和欲望指向的中心,都站着格林德沃。 *** 阿不思衡量了人选,提示纽特前去纽约。不久之后他得到了格林德沃落网的新闻。这当然是件好事,但他知道事情绝不会如此轻易。美国魔法部的消息来源提示他格林德沃将要被转移,他赶到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海面上漂浮着囚车的碎片和傲罗的残骸。空气中传来翅膀的拍击声,他猛然回头。格林德沃骑着一头戴缰的夜骐,在空中注视着他。 “看看你。”格林德沃俯视他说,语气里流露着坦率的无情与嘲弄。曾几何时,这种直白令他感到向往。 “看看你自己,逃避着世界的变化,躲藏在一群小学生中间。你如此对待你自己,是对我的报复吗?” 阿不思怒极而笑。 “你仍然认为世上的一切都与你有关。” “当然与我有关!”格林德沃突然暴怒,狂风在魔法中炸裂,他的衣摆翻飞,瞳孔张大,银发根根竖起,比夜骐更像猛兽,“你拒绝了我们的道路,阿不思·邓布利多!而那让你无路可走,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这是如此傲慢、卑鄙,歪曲事实。阿不思此生从未被如此彻底地激怒。狂风烈烈作响,魔法在他身体里燃烧,咒语让夜骐嘶叫着砸落水面,他挥动魔杖,看见格林德沃也正把魔杖举起。他召唤火焰与海水,通天彻地的魔法唤起他心中岑寂已久的生命与渴欲,让他血脉奔涌。毁灭性的魔法喷涌而出的一刻,他忘记了惨淡的人生,忘记了年少的罪孽,忘记了无数个难眠的长夜,只有愤怒,只有力量,只有激情——突然,剧痛从内部贯彻他的心口,像一把穿胸而过的尖刀。他狼狈地跌倒在水边,魔法在杖尖微弱地闪烁了一下,熄灭了。 格林德沃在上方纵声大笑。他掏出那个装着血液的小瓶子晃了晃。 “来拿。”他说,“我期待着”。 阿不思回到城堡,对魔法的向往仍然在他身体里兴奋地涌动,但他心力交瘁,如同一只归巢的年迈海鸥。镜子中的格林德沃向他伸出手。阿不思摇了摇头。 “我不会加入你。”他轻声说。 镜中的画面变了。他看见自己站在海面上,魔法的火焰翻涌,装有血誓的瓶子碎裂了,阿不思顺利把格林德沃击败。格林德沃倒在地上,魔杖抵在喉间,他奇异的眼睛像魔镜一样旋转出诱惑的波纹。阿不思似乎听到他的声音在寂静中回荡。 那么你想要杀死我,掌控我,征服我吗? “不。” 阿不思说。 那么,镜子里的格林德沃说,他露出了暗夜中的夜骐骑手一样的笑容。你想成为另一个我吗? 金属表面如粘稠的流水,皮肉在他的脸庞上移动,那桀骜的身影上出现了阿不思自己的面孔。阿不思的幻象长笑着奔向海水和火焰,他像格林德沃一样,奔向广袤无垠的世界,奔向志同道合的梦想,奔向无拘无束的意志,奔向天空,自由,风。 画面消失了,十六岁的格林德沃再次出现在那里。就像第一次在镜中出现,也像他们第一此见面那样,留着柔软的蜷发。他站在邓布利多家常年上锁的大门边,不耐烦地伸出手,重重拍在门扉上。 阿不思看着他。 他说: “不。” *** 魔法部长闯进他的课堂。怒气冲冲。 “就算你打不过格林德沃,”他说,“为什么不能去试一试?” 第无数次,阿不思想要答应他。他可以要求去制定计划,他可以尝试去解开血咒,最终,他可以从未知的恐惧中解救整个世界。但是然后呢?他会是一个比格林德沃更好的人吗?在权力的诱惑面前,他比格林德沃更坚定吗?在情感的勒索面前,他不是一向地如此愚蠢吗?当他施展强大的魔法,那沸腾的欲望如此炽烈地燃烧。那与格林德沃如出一辙的、施展天才的永恒欲望,追求力量的强大本能,难道不是让他们一齐坠入黑暗的本源吗? 往事与欲念如同一座牢笼,镇压他对自我的全部善念。他不能相信别人,他不能信任自己,他不能放手取得荣誉,他不敢让任何机会施加在自身。即使他能战胜他,只要他依然没有走出这个牢笼,他怎么能保证自己不会成为下一个格林德沃呢? “我不能。”他说,“我只是一个教孩子的老师。” *** 纽特在等他。他站在平台边,手脚笨拙,表情羞涩,像一个过快生长的少年。他不够强大,但蕴含着自己没有意识到的非凡潜力。他有真诚的朋友,有对世界毫无保留的善念,也因此能对诱惑做出简单明了的拒绝。他手上没有血,没有尾随的暗影,没有镜子里不可言说的欲求。他不是一头潜伏着的野兽。他是一个好人。 邓布利多钦佩他。 “可他们说。”纽特说,表情犹豫不决,“你是唯一一个可能比他更强的巫师。” “我不能对抗他。”邓布利多说。 他知道纽特听出了他的话音,他没有说自己不如他强大,不能在战斗中击败他。他竟一时失笑。这么多年来,他背负着重重镣铐,在那些罪愆与噩梦夹缝中的窄道里穿行,终于挣扎出足够的喘息之地,可以纵容自己骨血里的傲慢和矜持。也许终有一日,他可以发掘逃逸一生的勇气,撕开深入血肉的禁锢,从泥泞的黑潭中抬头,再次成为自己。 但那个时机并未到来。 它真的会到来吗? “我不能对抗格林德沃。”他又说了一遍。“必须是你。” END 2018-11-18 热度(5666) 评论(83)
The Dark Inside Me 2 葬礼结束后,阿不思·邓布利多离开了家乡。他畏惧人们的流言蜚语,但是更难面对的是他自己。诚然,比起珀西瓦尔入狱的时候,他获得的待遇要友好得多。他是一位优秀的年轻人,在不幸的家庭事故中失去了又一个至亲。人们向他表达同情而不是讥讽。这反而令人更难忍受——当他是一个罪犯的儿子的时候,他内心有骄傲。他知道自己没有做错什么。他的牺牲是为了保护脆弱的家人。他知道自己看破一切,而那些因此嘲笑他、伤害他的人是有罪的。但这一次,有罪的人是他,他为了丑恶的私欲口吐谰言。耻辱切割着他的心脏,让他渴望在每一个无人的角落弯下脊背。但监视的目光无处不在。“我没有这样教过你。”当他向葬礼的来宾解释事情的由来时,母亲冷漠的声音在身后提醒着他。“你们中总有些人会令魔法蒙羞。”当他拿起自己用来掩盖证据的魔杖时,能听到变形术教授的讲话。而当第一抔黄土摔在那小巧的棺椁上时,一个面目模糊、形容憔悴的珀西瓦尔·邓布利多的剪影出现在女儿的墓前,悲伤地凝望着他。 在葬礼的尾声,阿不福思终于出现了。阿不思本以为他会说点别的。“我看到你去了巴沙特家,”他的弟弟说,“你还以为他会来吗?” 阿不思无言以对,但他不能对阿不福思说谎,不能在这个时候。 “我只是想,”他说,“有可能——” 阿不福思一拳打在他脸上。 * 阿不思没有修复自己的鼻梁。这持续的隐痛是他破碎家庭的最后一份遗产。也许是最后一份关爱。他的弟弟是个坦率的好人,还愿意给他足够的憎恶去撕开真相,让他看清自己是什么:一个狂妄的年轻人,自以为能掌控这宏大世界上的一切力量,却担负不起一个最微小的家庭。他曾经视这个家庭为泥潭和累赘,相信他的才能能将他从中拯救。但他真的像他自己相信的那样天才吗? 在他动荡的成长岁月里,对自己天才的自信是一根钢铁般的支柱,支撑着阿不思全部的精神世界,此刻它被无情地敲断了。他不能承担责任,不能掌控自己,不能看清懦夫、骗子和野兽。那些真诚的夸赞是否只是城堡里的游戏?他真的超出常人,还是自以为是?他是否像所有受世界鄙夷的庸人一样,整日里抱怨着缺乏良机,却注定一事无成? 他听见自己旧日的言语,用全新的角度去评估它们。那些目空一切的夸夸其谈,傲慢无知的残忍幻想:用智慧去引导茫然无知的芸芸众生,用力量去折服卑微怯懦的平庸生命——但如果他就是那庸俗万物中的一员呢?他凭什么高出那万千各不相同的祸福与悲喜? 当他从云端跌落,他终于意识到平凡也具有的万般苦楚,与蕴藏其中的真实的生命。 他的痛苦增加了崭新赤裸的阶段——对无知自我的羞耻。这羞耻像罪恶一样如影随形,把他像烛火下的蚊虫般照亮。即使在明朗的白昼,人来人往的道路中途,他耳边会突然响起格林德沃傲慢的语言,眼前掠过魔咒的闪光。巫师优先。为了更伟大的利益。你妹妹是个累赘。他愚蠢地声声附和。那声音像一记记皮鞭炸响在脊背,在每一个日常的瞬间里让他思维凝滞,四肢僵直,被内心深处翻涌上来的痛苦和难堪冻结在原地。 他逐渐明白自己需要与这些罪恶记忆的幻影战斗终身。他往远方走。一个落魄的旅者,须发纠结,面带疤痕。那些声音仍然在他的周围回荡。但他渐渐能背负它们。 * 他遇到巫师,麻瓜,妖精,更多神秘的智慧种族。他走进荒莽魔法的深处,并非依仗他的才能,而是他对无知的自知。前者终究有限,后者则永无尽止。“作为一个人类,你还不算太蠢。”巨人女王评价他,这个不能从一数到五的种族在群山里建造要塞。“曾经我只了解人类,如今我也了解狼。”狼人首领这么说,他白日的面孔像个忧郁的诗人。人鱼们引诱他潜水。巨龙在平原上展开双翼。雷鸟尖啸着引领飓风。“你还这么年轻,却理解对不同之物的尊敬,必然经历过可怕的劫难。”马人长老说,他们向他指引火星的轨迹,深色鬃尾在星光下摇摆。 “还称不上。”阿不思说,谦卑深深灌入他的肺腑,正如傲慢曾经支撑他的脊背。他已领悟到,即使是那日夜缠绕他、吞噬他的痛苦,也并非是世间苦难中最蛮横的。 2018-08-15 热度(817) 评论(21)
The Dark Inside Me 1 盖勒特·格林德沃离开戈德里克山谷不到两个小时,阿不思·邓布利多与他的漫长斗争便宣告开始。 在事情发生之后,他花了一些时间抢救自己死去的妹妹。阿不福思渴切地看着他,脸上有一种陌生的神情。在某一时刻,阿不思模糊地意识到那是普通十五岁男孩对兄长的盲信。但那表情和阿利安娜苍白肌肤上的温度一样,逐渐转为绝望的冰冷。阿不思把开始僵硬的尸体放平在地面上。阿不福思转向他,嘴角咬紧,臂膀和脸颊上显露钻心咒鲜红的灼痕。如果他要揍他,阿不思绝不会抵抗。但是阿不福思没有多看他一眼,他抱起妹妹的尸体,走进了房间。阿不思知道自己同时失去了他们两个。他还失去了另一个人,但他怀疑自己是否曾经拥有过他。 他让自己去收拾屋子,掩饰禁咒打斗与魔力爆发的痕迹,不然事情的真相会把他们全家送进监狱(全家。他机械地咀嚼这个单薄的词汇)。他的头脑是如此卓越,以至于此时仍能井井有条地运转。他需要去购买一副棺椁,选择一块墓碑,置办一个葬礼。他要准备好寻求帮助,获取同情,编圆一套谎话,就像他曾为他母亲所做的那样。就像母亲曾为父亲所做的那样。欺瞒与操控。这是邓布利多家族久经锤炼的技艺。他曾不顾一切地想逃离其中。阿不思清理完这个谋杀现场,确定万无遗漏。他打开被黑暗封锁的宅门,暑气蒸腾而至,烈日劈面而来,如同真实尘世的一记重掴,扇得他眼前发黑,耳畔嗡嗡作响。 “你和我,我们永远会在一起。”他在头晕目眩中突然想起这句话。盖勒特意气风发的声音又坚硬又明亮,像一根冷硬的钢针顺着他的后颈直切入心口。接着是第二句话:“我们将会拥有整个世界”,第三句,“没有什么能阻止我们”。阿不思抬不起头。他沿着道路疾走,在追索着他的无数狂妄幻想中落荒而逃。 2018-07-23 热度(1110) 评论(22)
【GGAD】一支歌 我的朋友,让我唱一支歌给你听 这歌曲你曾听过,说喜欢它的叠韵 这支歌里有青草地上的足印 有老石碑前的骤雨 有旧窗楹前的晨光乍现 还有,有你十七岁的眼睛 我搜集了无数的珠宝,无一有它们的精灵 这首歌起调不低,和声却不够高 当我想起缺失的音符 没有魔法能熄灭懊恼 在血红的日出,在苍蓝的雪后 多少次我唱起这首歌 伴随狂风撕裂大地 惊雷助我把苍天击落 我的朋友,让我唱一支歌给你听 好叫你知道我的时光从未浪掷 幽灵也不曾对我嚎鸣 这歌中有血,人人都传唱 血液侵蚀软弱者的肌髓 巨龙的鳞甲却越发刚强 多少夜我在星河徜徉 看见国王拥抱着金龙 但月色下 爬满青苔的墙板上 只有你铅印的眼睛 在温暖的高山,在黑深的湖畔 你可有闲回忆我们的歌声? 愿你心刚如不朽的金石 好承受无尽的烈焰 毕竟你书写的歌词我不曾涂改 我骄傲的曲谱 你却偏来擦去 我的朋友,让我唱一支歌给你听 虽然凤鸟和诅咒一同飞去 黎明与承诺也不再来临 这是久远的歌谣 却没有簇新的作曲 我曾是演奏的天才 却只能老调重提 在潮湿的砖石间 在囚虫的奏鸣里 我曾想再唱这支歌 赶在魔法被传说冻结 赶在露水从你发间滴落 我的朋友,让我唱一支歌给你听 纵然死亡已将城堡霜存 深涧已把爱情电彻 在碎裂的山巅上 在尖锐的积水里 我听见世人把你歌颂 金色的和声带着你的音容 回荡过我的毛毯,我的汤勺 里面只有你 没有我 没有你 没有我 但我盼你知道 你应当听说 end 2017-08-24 热度(782) 评论(25)
格林德沃形象简析(三) 三、《神奇动物》剧本中的格林德沃 (一)帕西瓦尔·格雷夫斯 警告:逐字逐句级剧透 本篇中剧本翻译及校对得到了@琉璃之琴的大量帮助,十分感谢!所有的错误由笔者自己承担。 在观察了《死圣》和罗琳访谈中的少年和晚年格林德沃后,我们终于可以来分析和比较《神奇动物在哪里》(以下简称为《神奇动物》)中塑造的格林德沃形象。这部新作背景为1926年,如果按照1899年他16岁计算,这一年格林德沃43岁。倘若设定不出现变化,此时他已经获得了老魔杖。 由于电影艺术在解读时可能产生更多的不确定性,以下我们分析的材料主体为罗琳所写的《神奇动物》剧本(《FB The Original Screenplay》,英文版已经发售)。 在剧本的共124幕场景(scene)中,22个直接出现了格林德沃的刻画,还有更多提及了他的名字或肖像。对于喜爱这个角色而仅能在《死圣》的字里行间发掘其形象的读者而言,这是令人激动不已的大进展。然而,在这22个场景中,只有其中的两个有盖勒特·格林德沃本人出现,其余都是他所扮演的帕西瓦尔·格雷夫斯。 因此,在我们分析格雷夫斯的形象时,不仅需要分析格林德沃自身,还需要考虑他是否在伪装成别人时,进行了模仿和隐藏。 鉴于格林德沃是已经明确要贯穿系列的反派,剧本设置这个角色的初衷应当是为了展示格林德沃而非真正的格雷夫斯。所以总体而言,这种差异应该是比较微小的。但是谨慎起见,我们还是把两个角色分开来展示,再讨论他们身上可能有的重叠或存在差值的部分。 (一)珀西瓦尔·格雷夫斯 注:由于过多尾注影响阅读,文内原作出处仅标剧本场景数,如“S5”代表“Scene5”。中英文转换分歧在所难免,对角色形象有重要影响的词句将在括号内标注。 1. 形象 帕西瓦尔·格雷夫斯是美国魔法国会(MACUSA)的魔法安全部部长,他的初次出场是在市政厅地铁站附近的街道。他在这里调查神秘出现的魔法生物。剧本对他的形容是“衣冠楚楚,十分英俊,刚步入中年,他的风度使他从人群中凸显出来。”(S5) 剧本不止一次提到他的着装,在魔法国会时,罗琳强调他“着装正式”(S24),可见严谨整洁的着装风格是这个人物性格的一部分。这在影片里也清楚地表现了出来。 “他神情警觉,锋芒内敛,周身充满强烈的自信气息。”(S5) 故事的后半,当纽特带着箱子从魔法国会逃离时,格雷夫斯意识到自己的秘密可能泄露,而默然者依旧没有找到,他“急切地走下楼梯,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惊慌(panic)的表情。”(S77)总体来看,这个人物的外在表现是严谨、强大而严格自律的。 2. 地位 (1)与皮奎里主席: 作为魔法安全部部长,格雷夫斯是皮奎里主席的得力干将。罗琳在Pottermore上关于美国魔法国会的补充资料中说,有一位刚多夫斯·格雷夫斯(Gondulphus Graves)是美国魔法国会最初招募的十二位傲罗之一,由于当时条件艰苦,这些巫师被致以极大的尊重。而这位格雷夫斯的家族至今仍然在美国政治界拥有很大的影响力*。不出意外,这指的应该就是我们这位格雷夫斯。在故事里我们可以看出,主席对他十分倚重与信任。在各国魔法界代表开会的五角形办公室(Pentagram Office),格雷夫斯坐在主席身边(at her side),听从她的直接命令。默然者首次出现时,主席提出城市中肆虐的力量可能与格林德沃在欧洲的袭击行为有关,格雷夫斯表示他当时在现场,这不可能是巫师,一定是魔法生物。鉴于我们已经知道他就是格林德沃本人,这至少是个转移目标的行为。在之后纽特出现时,皮奎里主席先入为主地认为伤人的是他的一只神奇动物,恐怕一定程度上是受到了他的影响。(S22,S60) (2)与手下: 从剧本细节看,格雷夫斯对手下来说是一个威严而令人信服的角色。在魔杖许可办公室,蒂娜的上司对她进行刁难,当格雷夫斯从角落出现,对方立刻被吓住了(immediately cowed)。同时,女主角蒂娜飞快而热切地向他表达自己的观点,因为他愿意倾听而感到“松了一口气”。看起来,格雷夫斯是受到蒂娜的尊重和信任的。(S24) 在追逐默然者的过程中,格雷夫斯利用自己的地位和权威谋取私利,当默然者躲进地铁站,傲罗抵达时,他“扫视全场,进行计算,然后立刻掌控了局势”,开始对傲罗下达命令,要求他们封锁地铁站,不允许别人进入,以给自己收复默然者创造条件。(S107) 另一个奇特的情节是,在对纽特和蒂娜进行询问,判处他们死刑以后,格雷夫斯对两位处刑人说,“我自会向皮奎里主席报告”(S65)。就当时的情况看,这个判决明显是轻率而过量的。无论这位安全部长有多大的职权,似乎都不到可以言谈间处决一位外国巫师和一位魔法国会雇员的地步。但两位处刑人毫无疑义地执行了。如果他们已经被格雷夫斯收买,或者是他的追随者,他应该无需加上对主席解释这句话。如此看来,格雷夫斯的权威已经超出了他的实际职权范围,手下对他超出职权的决定盲目服从;或者主席对他的信赖是如此广而周知,以至于手下完全相信他可以对主席解释两条人命的草率处置。 (3)在地下世界 尽管格雷夫斯在魔法国会中滴水不漏,但有迹象显示,他的真实来历在某些隐秘世界中被悄悄地流传。在地下酒吧(剧本标注为Blind Pig,俚语,禁酒时期非法卖酒的商店),纽特向格纳拉克(Gnarlak)询问格雷夫斯的背景时,这位情报贩子凝视着他,“似乎他有很多话可说——但他宁死也不敢说出一个字”,然后回复说:“你想知道的太多了,斯卡曼德先生,这可能会害死你的。”(S82) 3. (1)能力 格雷夫斯是一位强大的巫师。在整部作品中,我们能从多个方面看到他高超魔法技能的展示。在五角形办公室,他使用无声咒语,抬手间就制服了蒂娜,纽特和(聊胜于无的)雅各布,甚至都没有起身。描述是“一串耀眼的魔咒喷薄而出,三人砰然跪倒,纽特的魔杖飞到了格雷夫斯手里。格雷夫斯站起身,把箱子提起来”。(S65)对他来说,制服两个巫师似乎是字面意思上的举手之劳。 在后期与蒂娜、纽特的交锋中,实力差距也显而易见。格雷夫斯试图追捕默然者时,蒂娜从后面偷袭格雷夫斯,“但他及时回身了,他应变非凡、令人震惊(marvelous, astounding)”,“默默然消失了,格雷夫斯被彻底激怒了,他大步向蒂娜走来,轻而易举地将她的咒语一一偏转(with perfect ease)。”(S101) 在地铁站与纽特进行战斗时,巨大的能力差距也展现出来。纽特挡在克莱登斯面前,阻止格雷夫斯接近,他勉强招架,每次试图回击,都被轻易化解(S108)。最后,“几乎对纽特的攻击感到厌烦”(almost bored by Newt’s efforts),格雷夫斯把他击倒在地。他召唤出鞭状的魔法光束开始抽打纽特,此时,“格雷夫斯强大的力量是如此明显,纽特在地面上翻滚,毫无还手之力。” (Graves’s immense power is evident, as Newt writhes on the ground, unable to stop him.)(S110) 在他与纽特的战斗中,出现了一个有趣的情节: 纽特只是格雷夫斯抵达默然者身前的一个阻碍,但是,当格雷夫斯轻易击倒他以后,他的攻击却没有停止。“他继续地鞭打纽特,眼中闪着狂热、失去理智的光。”(Graves continues to whip Newt, a manic, crazed look in his eyes.) 他对这项无意义的惩罚全情投入,以至于没发现克莱登斯被纽特的惨叫刺激,再次化身默默然,这个行为是危险而不合理的。如果不是因为他逃命的技巧和攻击一样出色,蒂娜赶到之前,他就要被发狂的默默然杀死在地铁站了。(S112) 这种不合时宜地、难以控制的暴虐特性似乎能唤起我们遥远的回忆,在格雷夫斯的血液中,似乎奔涌着一种黑暗危险的渴望。 (2)弱点: 出人意料的是,格雷夫斯能力上的弱点可能和他的优点一样明显。电影中一个使人发笑的情节是,女主角的妹妹奎妮去格雷夫斯的办公室取纽特的箱子,她试图用魔法开门,但是失败了。格雷夫斯显然知道如何保护他的办公室——这时,麻瓜雅各布踹了门锁一脚,把门打开了。 在格雷夫斯的身份被怀疑,他与美国傲罗们战斗时,出现了类似的情况。 格雷夫斯沿着站台向下走去,一堵白光形成的墙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格雷夫斯思索了一会儿——脸上掠过一抹混着恼火与嘲讽的讥笑。他转过身,充满自信,大步流星地沿着站台往回走,一边朝着夹击他的两队傲罗施咒。傲罗们的魔法从各个角度向格雷夫斯反击而来,可他挡开了所有来袭的咒语。有几名傲罗被他击飞出去——格雷夫斯看上去都要赢了……(Scene114) 就在他即将获得胜利时,纽特扔出一只神奇动物,轻易地击倒了猝不及防的格雷夫斯。 看来,格雷夫斯重视并引以为傲的是巫师的力量,他轻视麻瓜和魔法生物,从未想过去了解和防范他们。他的这种自傲和大意,是我们似乎可以在某个旧日的故事里找到痕迹的。 4. 人物关系:与蒂娜 在电影中,观众显然都注意到了格雷夫斯和克莱登斯的人物关系,注意到格雷夫斯是如何欺骗和操纵这个不幸的年轻人。不过细心观察,我们或许也可以在其他人物身上找到这种操纵的痕迹。比如说,女主角蒂娜对格雷夫斯的尊敬和信赖在各种细节中体现出来。 故事的开头,当蒂娜带着纽特去见皮奎里主席,并被毫不留情地赶出办公室时,格雷夫斯看着他们离去,是在场唯一一个流露出同情的人。(the only one to appear sympathetic.S22) 当上司斥责蒂娜继续对第二塞勒姆的调查时,格雷夫斯从后面出现,前者立刻噤声。这可以理解为格雷夫斯权威带来的震慑,也可以理解为他知道格雷夫斯不会高兴看到他针对蒂娜。蒂娜曾经是傲罗,格雷夫斯作为安全部长,对这个手下和她的工作应该是相当关心和支持的。当得到格雷夫斯的注意时,蒂娜非常高兴。而当她打开盒子露出里面的糕点,令格雷夫斯疑惑而失望时,她的内心显然受到了打击。这与她如此努力地寻找纽特失去的盒子未必没有关系。(S24) 但是,格雷夫斯对蒂娜的关注,一直都与她追查第二塞勒姆有关。在与克莱登斯的对话中,格雷夫斯说“我有一个预知(vision),那个孩子与你母亲密切相关”。他知道默然者就在第二塞勒姆的领袖玛丽·露身边,而蒂娜对这个组织锲而不舍的追查会对他造成阻碍。他对蒂娜工作的关心,源于他担心她发现不该知道的东西。当他发现箱子里只有糕点时,他“露出轻微的哂笑(smirks slightly),为蒂娜所犯的又一个错误。”(S24)显然,蒂娜犯下的错误越多,她离他的目标就越远,对此他乐见其成。在与蒂娜的战斗中,格雷夫斯说:“你总是出现在别人最不想看到你的地方(where you are least wanted)。”(S101)上一次蒂娜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是指什么呢?蒂娜因在大庭广众下袭击玛丽·露而被调职,是否有可能是格雷夫斯为了去除这个麻烦而悄悄做了手脚,把事情闹大呢? 虽然格雷夫斯居心叵测,但他的伪装是无懈可击的,直到他想置蒂娜于死地,蒂娜仍然没有怀疑他。在审讯纽特时,蒂娜想为自己的朋友辩护,格雷夫斯用一个动作就阻止了她。 格雷夫斯伸出一根手指按在唇上,示意蒂娜不要说话。这举动显出一种居高临下但不可违逆的意味。 蒂娜看上去屈服了——她服从命令退回到阴影里。(S65) 之后,在纽特和格雷夫斯关于默默然的对话里,格雷夫斯暴露出他对默然者的奇异兴趣,引起纽特的警觉。他发现蒂娜也见证了这个漏洞——尽管她可能根本没把它想明白,决定将她一起灭口。 格雷夫斯: ——你犯下了背叛巫师社会的重罪,因此被判处死刑。高登斯坦小姐作为唆使你犯罪且曾向你提供帮助的同犯—— 纽特: 不,她根本没这么做—— 格雷夫斯: 同样判处死刑。 两个处刑人走上前来。他们冷静地用魔杖尖部压住纽特与蒂娜的脖子。 蒂娜由于过于震惊和恐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Tina is so overcome with shock and fear that she can barely speak.)(S65) 审讯的一开始,处刑人就有两名。在蒂娜完全没有对格雷夫斯产生怀疑的时候,他就做好了除掉她的准备。看起来,在赢得人们的信任并且毫不犹豫地抛弃他们这方面,格雷夫斯先生是技艺精湛而天赋异禀的。 5. 人物关系:与克莱登斯 如果说蒂娜只是错信了格雷夫斯的话,克莱登斯在这段关系中沉湎得就要深得多。我们可以在种种描写里看出他对格雷夫斯深切的依赖和渴求。这种感情毫不客气地说,是病态的。从他们的第一次同框描写就可以看出来:百老汇大街的车水马龙中,克莱登斯独自散发着传单,但只得到怀疑和嘲笑。伍尔沃斯大厦出现在不远处,克莱登斯投去渴望的注视—— “这时,格雷夫斯出现在大厦外面,专注地望着克莱登斯。克莱登斯看见了他,脸上出现了希望。全然着迷地,他横穿街道向格雷夫斯走去,几乎没注意自己在走向哪儿——世上剩余的一切都被他遗忘了。”(S42) Graves stands outside, watching Credence intently. Credence spots him, hope flickering across his face. Utterly enthralled, Credence moves across the street toward Graves, barely looking where he’s going—everything else is forgotten. 不需要猜测格雷夫斯到底是如何吸引了克莱登斯。在这个年轻人孤独、冷寂、受尽折辱,无人关心也毫无希望的世界,格雷夫斯“专注地望着他”,仅仅这一点,恐怕就足以令他神魂颠倒。 在他们的交流中,格雷夫斯的表现也证明了这点:他所需要投入的仅仅是言语的认同、鼓励,少量的关心和一点珍贵的肢体接触。 SCENE 43: 克莱登斯低着头,伫立在一条暗巷的尽头,格雷夫斯走来,凑近到他耳畔会意低语: 格:你很沮丧。你母亲又这么干了。有人说三道四——他们说了什么?跟我讲讲。 克:你觉得我是个怪胎么? 格:不——我认为你是个非常特别的年轻人,否则我不会请你来帮我,对不对? 格雷夫斯顿了一下,伸手抚上克莱登斯的手臂。这来自另一个人的接触似乎让克莱登斯吃了一惊,又为此着了迷。(The human contact seems to both startle and captivate Credence.) 格:你有什么新消息么? 克:我还在打听。格雷夫斯先生,如果能告诉我是要找一个女孩还是一个男孩—— 格:我的预知只昭示那是一个身怀强大力量的孩子,一个不超过10岁的孩子,我看到这个孩子与你的母亲密切相关——我清楚看到了她的存在。 克:好几百个孩子里哪一个都有可能。 格雷夫斯放柔了语调——他在诱哄克莱登斯,在安抚他。 格:还有别的事情之前我还没告诉过你。我还预见到那时你就在我身旁,就在纽约。你是那个能得到那孩子信任的人,你是那个关键人物——我已经预见到了这样的未来。你想成为魔法世界的一员。我也这样想,克莱登斯,我也想让你成为魔法世界的一员。去找那个孩子吧。找到那个孩子我们就都自由了。 这种接触已经足以让克莱登斯感到慰藉,当他回到家时,他看起来开心多了(S48)。但是,从这个场景中我们已经能察觉到,格雷夫斯对待克莱登斯并非很有耐心。只寒暄了几句,他就开始询问消息。第二次暗巷接触时,由于他对默默然的渴求更加急切,这点被明确无误地表现出来:他是耐着性子在哄骗这个可怜的年轻人。 SCENE79 格雷夫斯幻影显形到小巷之中。克莱登斯吃了一惊,往后退去,但格雷夫斯直冲他而来,语气态度急切有力(urgent, forceful)。 格雷夫斯: 克莱登斯。你找到那个孩子了吗? 克莱登斯: 我做不到。 格雷夫斯已经不耐烦了,但他装出冷静自持的样子(impatient but feigning calm),伸出手去——他突然显得亲切起来。 格雷夫斯: 把手给我。 克莱登斯发出一声呜咽,畏缩了一下,几乎要往后躲了。格雷夫斯轻柔地握住克莱登斯的手,仔细检查——那只手上布满深红色的伤痕,那些伤痕看起来疼痛不堪,还有鲜血渗出。 格雷夫斯: 嘘。我的孩子,我们越早找到这个小孩,你就越早能把这疼痛抛在身后。 格雷夫斯的拇指温柔地,几乎可以说是带着几分诱惑意味地(gently, almost seductively)从克莱登斯手上的伤痕划过,伤痕瞬间就被治愈了。克莱登斯目瞪口呆。 格雷夫斯看上去做了个决定。他换上了一幅诚挚的表情,从口袋里拿出一条饰有死圣标志的挂链。 格雷夫斯: 我想让你拿着这个,克莱登斯,很少有人我信任到会给出这—— 格雷夫斯凑近上前,将挂链戴到克莱登斯的脖子上,一边低语道: 格雷夫斯: 很少有人。 格雷夫斯双手放在克莱登斯的双肩上,把他拉近了,他的语调是轻柔的,私密的(quiet, intimate): 格雷夫斯: ……但你——你是不一样的。 克莱登斯犹豫不决,他既因格雷夫斯的行为而感到紧张,同时又被其所吸引。 格雷夫斯伸手抚上克莱登斯的心口,覆上了那个挂坠。 格雷夫斯: 这样,当你找到了那个孩子,碰一下这个标记,我就会知道,我就会过来找你。 格雷夫斯进一步拉近了与克莱登斯的距离,他的面颊与男孩的脖颈仅有咫尺之遥——其含义中诱惑与威胁兼而有之——他耳语道: 格雷夫斯: 找到那个孩子,巫师社会将以你为荣,永远以你为荣。 格雷夫斯双手搂过克莱登斯脖颈,将克莱登斯拥入怀中抱了一下,这动作显露出的控制感似乎比亲密感要多出不少。克莱登斯对这徒有其表的感情毫无抵御之力(overwhelmed by the seeming affection),闭上了眼睛,微微放松下来。 格雷夫斯一下下地抚摸着克莱登斯的脖颈,缓缓地将他放开。克莱登斯一直闭着眼睛,渴望这亲密的接触持续下去。 格雷夫斯:(轻声道) 那孩子时日无多了,克莱登斯。刻不容缓。 突然,格雷夫斯大步离开,走进巷子深处,幻影移形消失了。(S79) 在这个场景中,格雷夫斯可谓急切、粗暴,但他的行为也是极具蛊惑而有效的。显然,格雷夫斯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在这一控制关系中,他对猎物的操纵能力堪称精妙:他牢牢把握着克莱登斯对亲密感,对与人接触的渴望,宽容又吝啬地每次仅仅施加一点恩惠。在电影里,我们看到一个非常生动的演绎细节:当格雷夫斯收回抚摸克莱登斯的手掌时,埃兹拉·米勒扮演的克莱登斯闭着眼睛,不由自主地向前探出脖子,追随那离去的温暖。他没有得到——如果要得到他必须做得更好——格雷夫斯是一位大师级人物,他知道猎物需要什么,给他一点,但不让他满足,这样他就能持续地用这种若有若无的感情来吸引、驱使他。 必须说,格雷夫斯这种战略的成功,一方面固然寄托于他强有力的个人魅力,另一方面也有赖于他选择猎物的精准眼光。试想除了克莱登斯,有几个年轻人会被这样微薄的感情施舍收买呢?如果不是克莱登斯对友善的感知是如此匮乏,他怎会看不出来格雷夫斯行为中那些严酷和不耐的迹象呢?格雷夫斯能发现那些可以轻易地被利用、被驱使的人,知道对于这些人怎样用高效的方法玩弄于鼓掌之间。当他不动声色地穿着他严谨的风衣套装从人群中走过时,他的目光穿透他们,悉知他们的弱点和渴求,知道自己可以用最简单的方式一击中的——无怪乎他对庸人如此缺乏耐心,这个人的内在是居高临下而藐视一切的。 然而这种傲慢也成为他失败的原因。他坚信自己的判断力,确定自己对猎物的了解十分透彻,不愿多费一点时间。这种轻视在整个故事中多次体现出来。比如说,蒂娜向格雷夫斯展示箱子时,纽特想要说话,但格雷夫斯无视(dismiss)了他(S24)。在审讯室里,他对纽特关于神奇动物的想法也完全缺乏兴趣。如果他对纽特多花一点时间进行了解,也许不会被出其不意的神奇动物打败。让我们流于俗套地说,他拥有力量和智慧,却没有感情,没有爱。而“爱的力量”正是罗琳所喜爱的主题。我们看到在哈利·波特系列里,伏地魔不懂得母亲保护孩子的爱,不懂得少年珍视朋友的爱,不懂得儿子为父母报仇的爱,不懂得宠物对主人的爱,甚至不懂得巫师与家养小精灵的爱……这些最终使伏地魔一次又一次地被哈利·波特击败。在接下来的十年,我们恐怕仍然——虽然笔者并不希望如此——会目睹一位黑巫师一次又一次因为“不懂爱”而招致失败。现在放在我们眼前的正是他落入窠臼的第一次公开展示:格雷夫斯对全心信赖他的克莱登斯毫无感情,把他当做工具一样用之则弃,使他最终失去了这个强大的年轻人。 SCENE 94 内景:夜晚,第二塞勒姆教堂 镜头聚焦在克莱登斯身上,他在教堂背后缩成一团,抽泣不已,手中攥着死亡圣器的挂坠。格雷夫斯快速地朝他走来,弯下腰去,将克莱登斯的脑袋拥入怀里。然而,他开口时的语气却几乎不含一丝温情。 格雷夫斯: 那个默然者——来过这个地方?她现在到哪儿去了? 克莱登斯抬头望向格雷夫斯的脸庞——他遭受了绝大的精神创伤,没法向格雷夫斯解释——他的表情诉说着对关心与爱的渴求。 克莱登斯: 救救我,救救我。 格雷夫斯:你不是告诉我你还有一个妹妹么? 克莱登斯又啜泣起来。格雷夫斯伸出一只手抚上他的脖颈,他的脸色因试图维持冷静所带来的压力而扭曲。(his face contorting with stress as he tries to remain calm.) 克莱登斯: 请救救我。 格雷夫斯: 你的那个妹妹在哪儿呢,克莱登斯?那个小妹妹,她去哪儿了? 克莱登斯抖了一下,声音模糊不清。 克莱登斯: 请救救我。 格雷夫斯突然变得凶狠起来(Suddenly vicious),狠狠地扇了克莱登斯一个耳光。 克莱登斯头晕目眩,盯着格雷夫斯。 格雷夫斯: 你妹妹遇上了致命危险。我们得找到她。 克莱登斯惊骇不已,无法理解他的英雄(his hero)竟然打了他。格雷夫斯把他从地上提起来站住,带着他幻影移形离开了。 SCENE 96 格雷夫斯手里握着魔杖,环顾四周——他们面前有好几条黑黢黢的走廊,分别通往不同方向。 克莱登斯神思恍惚,他在楼梯井前停住了脚步。 格雷夫斯:她在哪儿? 克莱登斯朝下望去——魂不守舍。 克莱登斯: 我不知道。 格雷夫斯愈发不耐烦了——他离目标只有一步之遥。他大步朝某个房间走去。 格雷夫斯:(语气轻蔑)你是个哑炮,克莱登斯。我刚一见你面就能感觉出来。 克莱登斯脸色沉了下去。 克莱登斯: 什么? 格雷夫斯顺着走廊回来,又去搜索另一个房间,他已经彻底忘掉了还要装出关心克莱登斯的样子。(his pretense of care for Credence all but forgotten.) 格雷夫斯: 你有祖先是巫师,但是你自己没有魔力。 克莱登斯: 可你说过你能教我—— 格雷夫斯: 你无药可救。你母亲死了。这就是你的酬劳。 格雷夫斯转向另一个楼梯平台。 格雷夫斯: 我用不着你了(I’m done with you.)。 克莱登斯一动不动。他盯着格雷夫斯的背影,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好像在试图压抑着什么。 格雷夫斯在黑暗的房间中穿行。某个很近的地方有什么东西稍微动了一下。 格雷夫斯: 莫迪斯蒂? 格雷夫斯谨慎地走进了一间位于走廊尽头的破旧教室。 SCENE 97 内景:夜晚,布朗克斯区的某栋房屋,破旧的房间。 镜头视角:莫迪斯蒂蜷缩在一个角落里,睁得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恐惧,随着格雷夫斯的步步逼近,她的身体颤抖起来。 格雷夫斯:(低声)莫迪斯蒂。 格雷夫斯弯下腰来,放开了手中的魔杖——又一次扮成一名安抚孩子的长辈(once again playing the soothing parent.) 格雷夫斯:(柔声)不用害怕。我是和你哥哥克莱登斯一起来的。 克莱登斯的名字甫一出口,莫迪斯蒂就害怕地抽泣起来。 格雷夫斯: 现在,出来吧。 格雷夫斯伸出了手。 叮的一声微响。 镜头视角:天花板开始出现裂痕,这裂痕如蛛网般蔓延开来。尘埃纷扬而落,墙壁不受控制地摇晃起来,整间屋子开始解体。 格雷夫斯站起身来。他低头望向莫迪斯蒂,可她明显是被吓坏了,并不是这魔法的源头。格雷夫斯转过身,缓缓抽出了魔杖,他面前的墙壁如沙般崩碎成齑粉,露出了背后的另一面墙。莫迪斯蒂对他来说一文不值了。 随着墙壁一面面在他眼前崩塌,格雷夫斯呆若木鸡,又欣喜万分,然而他同时也意识到自己犯下了巨大的错误。 最后一堵墙倒塌下来。克莱登斯与他遥遥相对,紧紧盯着对方,无法控制自己的狂怒,受到背叛的情绪和痛苦的心情。 格雷夫斯: 克莱登斯……我应该向你道歉…… 克莱登斯: 我曾经相信过你。我以为你是我的朋友,你是不一样的。 克莱登斯的五官开始变得扭曲,他的怒火正自内而外将他一点点撕碎。 格雷夫斯: 你能控制住它,克莱登斯。 克莱登斯:(低语,终于抬头直视对方的双眼)可我不想控制,格雷夫斯先生。 默默然在克莱登斯的皮肤下可怕地翻涌着。他发出一声惨厉的非人般的咆哮,口中弥漫出黑暗的气息。 最终克莱登斯被那魔力所吞没,他全身崩解成一团黑雾,猛地往窗口方向冲去,与格雷夫斯擦肩而过。 格雷夫斯站在那里,注视着默默然的身影越缩越小,扎入城市。 这是全剧的精彩和关键段落。我们能看到,杀死养母后,克莱登斯已经知道怪物存在于自己的体内。如果格雷夫斯能保留一点耐心,多听他说几句话,他就可以大告功成。然而,当克莱登斯向他心中的英雄祈求帮助,盼望对方能倾听他的心声时,对方毫不留情地、字面意思上地打醒了他。格雷夫斯发现目标唾手可得,就不再有耐心来安抚这个没用的年轻人。而当他觉得克莱登斯没有提供足够的信息时,他开始用刻薄的语言伤害、羞辱他。 如果这些仍然不够让克莱登斯认清现实的话,在S97的对话描写中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当格雷夫斯发现莫迪斯蒂是他的新目标,他的态度又在瞬间全然地变化了,他之前对克莱登斯所给予的温柔和爱护,瞬间又转移到了莫迪斯蒂身上。为了她,他现在要再一次扮演那个充满同情与关怀的角色——没有什么更能证明他之前行为的虚假了。克莱登斯所交付的情感被完全践踏了,他对格雷夫斯的信任被彻底蔑视和摧毁了——考虑到他的名字克莱登斯(Credence)本身是“信任”的意思,这真是个再直白不过的暗示。 6. 人物关系:与默默然 理论上说,默默然和克莱登斯是一体两面,我们不该把他们分开讨论。但是当我们把这两个存在分开来比较时,或许能更清楚地看出格雷夫斯的性格。 当格雷夫斯在故事的开头登场时,我们就知道了他对默默然的兴趣。面对这种危险的黑暗力量,剧本从头到尾都在用“感兴趣”和“着迷”来修饰他的感情。在第五个场景中,他登上台阶观察整个被毁坏的建筑,调查破坏强度,看上去好奇而警觉(curious, alert)。 随后默默然引发的黑雾突然出现,墙体动摇,地面震动,人和车都被卷上天,只有他看起来兴致盎然(Graves alone looks interested.)。即使在对方钻入地铁站消失后,仍然留在原地观察。 当然,在场的其他人都是麻瓜,作为巫师的格雷夫斯比旁人镇定是很可以理解的。但是我们再一次见到他时,会发现他当时受了伤。 当蒂娜带着纽特闯入重案调查组的办公室时,格雷夫斯和主席在一起,“脸上带着昨晚和那个奇怪存在相遇时造成的淤青和割伤”。第一个场景发生的时间是傍晚,从时间线考虑,“那个存在”也就是指我们前文遇到的默默然。显然,格雷夫斯在和默默然的遭遇中受到了波及,但他的态度是好奇,并充满对这种未知力量的渴望。(S22) 当纽特在五角形大厅提出伤人的是默默然时,格雷夫斯看起来非常警惕(alert),这应该是他担心其他人会在他之前抓住甚至摧毁它。在审讯过程中,他伸手去接近纽特箱子里的默默然,全然被迷住了(utterly fascinated)。当纽特说到这种生物离开宿主就不能生存时,格雷夫斯脱口而出的话暴露了他自己: 格雷夫斯: 所以说没有宿主它就没用了? 纽特: 没用了?没用了?这是一股寄生在一个孩子身上并夺走了她的性命的魔法力量,你到底还想拿它当什么用?(scene65) 在他痴迷的对象面前,格雷夫斯忘记了自己的伪装。就像在近在眼前的默然者面前他不愿意多花一秒钟去安抚克莱登斯一样,在欲望面前,格雷夫斯先生倒算得上一位十分率直的角色。 这股令所有巫师恐惧和厌恶的黑暗力量让他如此痴迷,以至于完全不介意它带来的危险。看起来他可称得上是一位探险家和发掘者,并对自己的力量有绝对的自信。尽管他曾经在与默默然的交锋中受伤,但当他来到被默然者摧毁的废墟,“比起紧张,更像是好奇和激动。”当他观察玛丽·露的尸体,脸上“毫无惊惧,仅有谨慎和强烈的兴趣”。(S93,S94) 接下来我们看到的就是S97中,面对克莱登斯的真身,格雷夫斯做出了令人瞠目结舌的大转变。当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误,即将失去默然者的情谊时,他的第一句话就是再直白不过的道歉。虽然克莱登斯并没有买账,但我们可以看出格雷夫斯是个能屈能伸的实用主义者,毫不认为这种前倨后恭是丢脸的。不但如此,在试图捕捉默默然的过程中,他对这个亲口说过“毫无用处”的年轻人大声表白,感情之真挚似乎也纯然发自肺腑。 “有它在你体内,还存活了那么久,克莱登斯,是个奇迹。你是一个奇迹!和我走吧——想想我们能一起做出多大的事业!”(S100) 在他和纽特战斗时,列车将要撞上克莱登斯,格雷夫斯回身相救(S108)。克莱登斯并不领情:他受到两人战斗的刺激再次狂化,几乎要杀死格雷夫斯。面对这汹涌而来的危险力量,格雷夫斯激动得跪下了。 格雷夫斯被征服了——他在这巨大的黑雾之下双膝落地——在惊叹中恳求。 格雷夫斯:克莱登斯。(S112) 克莱登斯的攻击是致命的并且针对格雷夫斯,即便如此,格雷夫斯全不在意。当魔法国会的傲罗们闯入时,他看起来更像是纽特和蒂娜这一边的。他大声命令傲罗们不许攻击,“谁伤害了他,我就找谁算账”,当傲罗们在皮奎里主席的命令下杀死默默然时,他发出了痛苦的大叫(S114)。并在之后彻底暴露自己,发表了激烈而愤怒的演说。 从这个戏剧性的转折里,我们同样能发现某种熟悉的性格的影子。格雷夫斯对克莱登斯的感情完全寄托于力量。从始至终,只有强大的力量引发他的兴趣,牵动他的情绪,使他焦躁,使他惊喜,使他狂怒,使他真实的性格击破严谨的外壳中浮出水面。他对克莱登斯的爱是虚假而浅薄的,随时能将他抛弃,但他对依附其上的默默然的爱是真实而浓烈的,为此不顾自己的生死。至于克莱登斯自己有何感情,对格雷夫斯来说都毫无影响:克莱登斯恋慕他不能阻止他将其抛弃,克莱登斯想杀他也不妨碍他表白,他根本不在意那个。 7. 格雷夫斯:一些细节 (1)“Vision” 一个令人疑惑的问题是,格雷夫斯是否有预言能力。 在S43与克莱登斯的对话中,格雷夫斯说他“有一个预知(vision),有一个怀有强大力量、不超过十岁的孩子在你母亲身边”。没有迹象提到格林德沃有预言(predict)能力,或者他得到预言师的帮助——如果是真的,他恐怕会成为罗琳第二个同时被爱与预言坑害的魔法故事反派,未免过于流俗。他随后又说自己有另一个预知,就是他会和克莱登斯并肩站在伦敦。如果他真的相信这个,必然不会毫无顾忌地抛弃克莱登斯,而如果他相信一个预知,必然不会毫不顾忌第二个——所以,第二个预知必定是假的,而之前的预知真伪也存疑。 如果真的存在一个预言,那格雷夫斯恐怕是为了默然者来美洲的。但事实似乎并非如此。在五角形大厅,有一位只有声音出场,但在剧本里有名字的海因里希·埃伯施塔特(Heinrich Eberstadt)先生,他谴责皮奎里主席威胁保密法,而她回应说:“我才不听一个让盖勒特·格林德沃从他手指缝里逃走的人说教。”故事开篇,格林德沃出现在欧洲某地,随后报纸上充满种种关于格林德沃的恐怖袭击以及针对他的全球搜捕的报道,我们或许可以推断,格林德沃在欧洲遭到围捕,他于是逃到美洲,窃取了别人的身份,混入魔法国会内部探听情报。(S1,S2,S60) 笔者倾向于认为,在安全部长的职位上,他接触到了纽约城发生的种种怪事,而他凭借自己的敏锐洞察,辨认出那是一个默然者。故事开头,默默然第一次出现的地点是市政厅地铁站附近,最后钻进了地铁站(S5)。这正是第二塞勒姆的孤儿们发传单时常聚集的地方。格雷夫斯知道默然者的特征和形成原理,又了解第二塞勒姆的存在,他认为一个因压抑魔法而诞生的默然者很可能会出现在激进的巫师反对者玛丽·露身边,并找到克莱登斯对其进行调查。为了说服克莱登斯进行这种大海捞针的搜索,他于是哄骗他这份工作来自魔法的启示,他们可以借此拯救一个孩子并让克莱登斯成为巫师们的英雄。 (2)“Useless” 在所有人中,是纽特首先发现了广受信赖的格雷夫斯部长身上存在着问题。电影结束后,笔者看到有评论认为是格雷夫斯口袋里的死圣标志暴露了他。客观说,暴露那个标志大概不是影片本意,其中流露的暗示会削减故事的戏剧性。从电影表现和剧本都应该能判断,这是因为格雷夫斯说漏了嘴,暴露出了他对默默然这种黑魔法产物不健康的兴趣。 SCENE 65 格雷夫斯: 我想知道你准备怎么解释这个,斯卡曼德先生? 格雷夫斯缓缓挥了一下手,让默默然从纽特的箱子里飘了出来。他把它引到了桌面上——默默然抽动着,旋转着,发出嘶嘶的声音。 蒂娜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地望着它越逼越近。 格雷夫斯朝默默然伸出手去——他彻底被它迷住了。而默默然则由于他的突然接近而转得更快了,往后翻涌收缩。 纽特本能地转身望向蒂娜。虽然还不知道为什么,但纽特知道蒂娜才是他想说服的人。 纽特: 这是一个默默然—— (避开了她的眼睛) 但不是你所想得那样的,我在试图救一个苏丹女孩的时候想办法把它从她身上剥离了出来——我是想把它带回家去研究—— (忽略蒂娜的震惊) 但它出了盒子就活不下去的,它不会伤到任何人的,蒂娜! 格雷夫斯: 所以说没有宿主它就没用了? 纽特: 没用了?没用了?这是一股寄生在一个孩子身上并夺走了她的性命的魔法力量,你到底还想拿它当什么用? 纽特心中的怒火终于沸腾起来,他瞪着格雷夫斯。蒂娜感受到了气氛的变化,也朝格雷夫斯望去——她的神色变得惊惶起来,似乎已经预感到了接下来的危机。 格雷夫斯意识到了他的错误。他站了起来,无视了对方的问题,转而调转枪口对准了纽特。 格雷夫斯: 你谁都骗不过的,斯卡曼德先生。你把这个默默然带进了纽约市里,意图造成大规模破坏——违反保密条例,暴露魔法世界—— 纽特: 你知道它伤不了人,你知道的! 纽特最后大喊“你知道它伤不了人”,应该是他通过格雷夫斯的言行意识到对方可能才是整件事的幕后黑手。这位好脾气的动物学家一直默默忍受对方的言语压制和威胁,似乎非常地软弱。但当格雷夫斯暴露出把孩子的生命当儿戏的冷酷态度时,他瞬间动怒并反唇相讥。不愧是邓布利多会喜欢的学生。 (3)“Shh” 在影片里,格雷夫斯两次做出了同一个动作:把手指放在唇上示意对方噤声。在审讯开始,蒂娜想要为纽特辩护时他做了这个动作,在宣判两人死刑后纽特喊叫时他再次做了这个动作,并说:“嘘”。 正如剧本的形容词描述的,这个动作包含着一种居高临下、不容置疑(patronizing, but authoritative)的态度,他似乎是把对方当做小孩子,为他们在死亡面前发出的吵闹声感到十分厌烦,这其中包含着可怕的漠然和冷酷。但同时,似乎也携带一种奇异的个人魅力。 (4)“different” 我们在第一部分中讨论过,死亡圣器并不是格林德沃出名的标志,而是久远的梦想。所以他给克莱登斯死圣挂坠时所说的“我很少如此”大概是实话。但是,从他对克莱登斯的态度上看,他又全然看不起他。这真是颇为矛盾。剧本里提到,在给出挂坠之前,格雷夫斯“仿佛做了一个决定”。这件事对他来说似乎真的不同寻常。只能说,当时的情况需要克莱登斯尽快找到默然者,而格雷夫斯为了激励他、为了方便联络做出了小小的牺牲,把这个重要的信物给了一个哑炮。在目标面前他一向如此能屈能伸,这是我们所知道的。 但是另一方面,死圣挂坠对于格雷夫斯来说或许很重要,但对克莱登斯而言并不意味着什么,这个年轻人并不能明白这种信重的意义,给他这个标志和给他一朵花的区别并不大。从这个角度看,格雷夫斯大概是犯了大多数自私自傲的反派的通病,有些自我感动了。 8.小结 极端自私却能为目标断然牺牲,全然冷酷却拥有全情投入的狂热,缺乏耐心却是伪装大师,对他人的感情一目了然却毫无同理心,复杂又矛盾的特性奇妙地统一在一个人物身上。从读者的角度看,格雷夫斯先生的性格还是十分迷人的。 关于他的分析到这里并没有结束,但是笔者已经困得不行,而篇幅大概也超过了读者阅读耐心的极限。我们不得不把连载继续延长。下一部分内容主要属于推测,所以读者或许愿意一起思考这些问题。它们包括:真身出场的格林德沃,他与格雷夫斯形象的异同;他与《死圣》中少年格林德沃形象的差异;以及最后的,在写下上面这三万字之前,笔者动笔时真正想讨论的话题:《神奇动物》中,到底哪些部分在对格林德沃与邓布利多的关系进行影射? *The Magical Congress of the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 (MACUSA) - Pottermore 2016-12-07 热度(2299) 评论(50)
附录一·略论邓布利多的着装风格 在阿不思·邓布利多的同性恋身份被公之于众之后,围绕于此产生了不少争论。一些人拒绝接受这一消息,而另一些人则声称,他们早已在系列故事的蛛丝马迹中发现了这一情报。他们发掘的信息包括但不限于:第一次出场时邓布利多穿着高跟靴子;第二部故事中他曾给自己带上一顶缀花的女款巫师帽;第六部中他表示对编织图案感兴趣;邓布利多常穿色彩艳丽的服饰,尤以紫色为多;又或者,他曾经在胡子上系过蝴蝶结。笔者很有兴趣一一讨论这些细节,比如说,手工编织是一二战期间英国政府号召男性参与的流行活动,英国前首相温斯顿·丘吉尔也留下过织毛线的照片,似乎没有人因此怀疑他是个基佬。篇幅所限,我们在这里简单谈谈邓布利多的服饰颜色。常有人表示邓布利多喜欢夸张的颜色诸如此类,单看邓布利多的相关描写确实是这样的。例如,邓布利多去接少年伏地魔时身穿高调的紫红色(plum)西服,颇吸引路人的关注。但是,巫师世界的服装风格一直颇为高调:第一部第一章,弗农姨夫对魔法世界的初步认识,就是从那些一把年纪还身穿鲜艳长袍、在街上互相拥抱的巫师们开始的。麦格教授也已年过七十,她出场穿的袍子颜色是翡翠绿(emerald)。罗琳并不非常关心服饰,除了晚宴她几乎没有写过有两种颜色的衣服,全是泛泛而论的纯色长袍,顶多带花边。邓布利多作为重要角色,获得了多次服饰描写。后期出现了白色、蓝色和黑色,但初期详细描写的都是绿色、紫色加金银线。我们可以注意到,罗琳在初期描写巫师世界时喜欢用绿色和紫色代表神秘与不同寻常的特质:霍格沃茨来信是绿色墨水,飞路火焰是绿色的,邪恶的魔杖是紫色的,美洲巫师火焰是紫色的,伤害性的魔咒是紫色和绿色的,强力的药水是紫色和绿色的,甚至——无意冒犯,斯莱特林学院的主色调是绿色的。因此,她写袍子时也偏爱紫色和绿色,尤其是初期巫师们刚出场时,大部分写到衣着的巫师都和这两个颜色有关。此外就是其他鲜艳的正常人不会选的颜色(海格的粉红伞,比如说)。可见在作者心中,这些普通人不太穿出去的搭配代表了巫师世界神秘古怪的特质。而除了哈利作为一个麻瓜世界出身的孩子对校长绣着星星月亮的袍子颇感有趣外,似乎没有其他巫师表示过对这种衣着倾向的不赞同。因此,我们常常认为的校长的奇装异服可能是一个文化差异问题。对于麻瓜来说邓布利多的服饰很是夸张,但对巫师来说,他只是个典型的巫师。罗琳描述邓布利多是一个很有巫师气质的人,而巫师们就是比较夸张而特立独行。从哈利初入巫师界时的种种描写中能看出来,巫师界是非常怪诞、夸张、惊人而不自觉的。邓布利多是巫师中的巫师,是这种神秘特质的缩影,是最终极的谜团,所以他始终保持这种天马行空而旁若无人的“巫师风格”。这并不代表其他巫师们就不是这样的了,只不过哈利自己也逐渐成为一个巫师以后,他对同类们的认识就变得细化了,开始觉得他们普通而正常,各有特色(或者是当作者深入写一个世界时,不得不如此),但邓布利多对于哈利来说,却仍然是一个“巫师”。如果我们现在把所有的角色拉到伦敦街头,他们看上去都会显得格格不入,引人注目;如果我们把所有角色放到霍格莫德街上,他们会显得很和谐,但邓布利多尤其引人注目。大概是这个意思。讨论这些并不是为了说明邓布利多不古怪,他确实是个有古怪特质的人。而且,正如我们在前文中讨论到的,他表现出的乖张和怪异与他生命中遭受的磨难息息相关。因为他的衣着颜色而简单判定他的性向,或许结果是正确的,这个推论却很不礼貌。曾有读者在推特给罗琳提问,表示:“邓布利多是同性恋,为何他看起来很正常?”罗琳回复说:“大概因为同性恋本来就是正常人。”反之也是一样,那些认为邓布利多看起来不正常的人,不应当把这种因素归结于他是同性恋。同性恋者并不等同于举止女性化,也不等于异装癖,更不等于喜欢紫色。这样的观点对于同性恋、女性、异装癖和紫色都是很不公平的。 2016-12-03 热度(1583) 评论(20)
格林德沃形象简析(二) 第一部分:《死圣》中的格林德沃 http://weibo.com/ttarticle/p/show?id=2309404047602369886293 发现手机版斜体不显示,引用改成了下划线。 二、罗琳访谈中的格林德沃 1.重磅新闻 2007年,纽约的一场《死圣》签售会上,在回答“邓布利多校长曾否坠入爱河”的问题时,作者J·K·罗琳告诉现场的读者,这位德高望重的魔法大师是一位同性恋,他曾爱慕的对象正是日后被他送进监狱的黑巫师盖勒特·格林德沃(原文见链①)。作为全世界最畅销的儿童故事中的重要角色,阿不思·邓布利多“出柜”的消息,毫不夸张地说,成为了世界性的新闻,登上了非魔法世界的众多报纸。即使是十年之后的现在,还不断有读者后知后觉地被告知这个消息并深感惊讶。 公布这个消息使罗琳受到了一定程度上的舆论压力。传统宗教人士要求书籍下架(此前他们也曾因作品的魔幻元素抵制它),反对者认为这会给小读者产生负面引导,甚至有人认为一位男同性恋在学校中任教是不可靠的。对此,在接受爱丁堡《学生报》的采访时,罗琳重申了她的立场:阿不思·邓布利多的性向设定并非临时起意,他在故事的一开始就是同性恋。(原文见链②,下同) 从很多细节中,都可以看出格林德沃与邓布利多的故事线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比如,邓布利多与格林德沃世纪之战的记录出现在了1997年出版的系列第一部《哈利·波特与魔法石》第六章。哈利懵懂时期获得的关于邓布利多的第一条正式资料成为日后被揭开的惊人秘密,可见作者埋线之深。又如,细心的读者会注意到,阿利安娜死亡事件的另一位见证人一直在系列中悄悄出现。 在第四部《火焰杯》中,邓布利多校长提到“我的弟弟阿不福思”,简单勾勒了一位桀骜乖僻的人物形象。在第五部《凤凰社》中,穆迪给哈利展示凤凰社早期成员的照片,里面包括阿不福思·邓布利多,“是个怪人,和他哥哥的关系不好”。第六部《混血王子》中,同样出现了阿不福思,出席他哥哥的葬礼(尽管当时读者并不知道他是谁)。我们大致可以了解到,他一直在猪头酒吧担任酒保,为凤凰社提供情报。随着时间的流逝,这对兄弟的僵局略有缓和。在1979年的雪夜,当特里劳妮对阿不思说出关于哈利和伏地魔的预言时,正是阿不福思抓住了偷听的西弗勒斯·斯内普。但直到阿不思死去,他对哥哥的怨恨也从未消弭。在《死圣》里,哈利再次见到阿不福思时,后者告诉他,阿不思·邓布利多冷酷无情,从未真正爱过自己的家人。 据罗琳自己所说,第六部系列电影拍摄期间,剧本曾给邓布利多安排了一个爱过的女孩。她马上把这段划掉了,并留言说,邓布利多是同性恋①。以上种种,都说明这条故事线是作者早已完善的想法,并为她所坚持。 2.格林德沃:对邓布利多的影响 罗琳坚持邓布利多的性取向,当然不仅是为了新闻。当我们把这个设定增补到邓布利多的经历中时,发现它解释了他身上的许多特质——并不是说,我们曾在故事里看到邓布利多校长选择了某种特定的恋爱关系。恰恰相反,我们发现,邓布利多没有恋爱关系。不仅如此,作为正义巫师的领袖,广受尊敬与爱戴的长辈,他躲避任何可能的亲密关系,永远与学生、朋友和追随者保持微妙的距离感。 “你照魔镜的时候,看见了什么?” “我?我看见自己拿着一双厚厚的羊毛袜。” 哈利睁大了眼睛。 “袜子永远不够穿,”邓布利多说,“圣诞节来了又去,我一双袜子也没有收到。人们坚持要送书给我。”(C12,HP1) 这是一年级的哈利与邓布利多校长在能照见一切内心向往的厄里斯魔镜前的对话。哈利在魔镜里看见了双亲,当他问邓布利多向往着什么时,校长回应了一个玩笑。他的言辞幽默而亲切。但同时,隔阂无声地拉开了,连11岁的哈利也意识到,自己问了个隐私问题。 在整部系列故事里,我们不停地看到,即使是他最忠实的支持者,也不知道校长在做什么,想什么。当然,这部分是因为邓布利多过于聪明了,他过人的智慧使他无法与所有人分享信息。但当他死后,作为邓布利多亲口承认“从未这样把一个人放在手心里”的学生,“彻头彻尾的邓布利多的人”,哈利·波特发现,自己不知道任何关于邓布利多的私人信息,他甚至不知道邓布利多家曾经和波特家住在同一个小山村——戈德里克山谷里。 “我不知道他爱谁,赫敏,但绝不是我。这不是爱,留给我这个烂摊子。他跟盖勒特·格林德沃吐露的真实想法,都比对我说的多得多。”(哈利·波特,C18,HP7) 这是哈利在读了《阿不思·邓布利多的生平与谎言》后说的气话。但某种程度上说,他触碰了真相。罗琳所增补的这段关系解释了校长身上的疏离特质:邓布利多对格林德沃暴露得太多了,以至于他再也不敢如此坦诚地对待任何人。他的心门在那个疯狂的夏天之后永远地关闭了。 “(就像路西法和米迦勒一样),你可以说他们有一种双生的羁绊,但我认为这让邓布利多变得更为不幸。我同样认为这使得邓布利多的罪责有些许减轻。我是这么看待他的:本质上说他是个非常有才华的、杰出的早熟者,他的情感被思想牢牢控制——是他自己的选择——然后他涉足情感世界的首次尝试就是一次大灾难。我认为这永久性地击垮了他的感情世界。他变得封闭了,无法再去爱,他只能成为现在这样的人。这是我从邓布利多的过去看到的,也是我总能从他的过去看到的。于是他总使自己与他人保持一定距离,用幽默、某种程度的冷淡与浮夸的举止。”(J·K·罗琳,③) 所谓的感情世界的首次尝试,就是指他爱上了格林德沃。这最终导致他家破人亡,并使他成为一个种族统治理论的共犯。在提到格林德沃对邓布利多的影响时,罗琳用了一个可能使喜爱他的读者感到不安的比喻: “邓布利多爱上了格林德沃,因此当他最终发现格林德沃是什么样的人时,他更加害怕。某种程度上说,我们应该对邓布利多更宽容一点,因为爱情使我们盲目。当他遇到一个和他一样杰出的人时,他就像贝拉特里克斯那样,不可自拔地被对方的才华吸引,并被深深地辜负。”(J·K·罗琳,④) [To an extent, do we say it excused Dumbledore a little more because falling in love can blind us to an extent, but he met someone as brilliant as he was and, rather like Bellatrix, he was very drawn to this brilliant person and horribly, terribly let down by him.] 罗琳用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对伏地魔的痴迷来形容邓布利多对格林德沃的感情,似乎略嫌夸张。但是考虑到事情的性质,我们或许可以在某种程度上理解这个比方。在哈利·波特系列中,贝拉由于疯狂地爱着伏地魔,甘为他的走狗,为他犯下各种肮脏的罪行,包括杀害自己的血亲小天狼星·布莱克。而邓布利多对格林德沃的爱,同样让他迷失,犯下让自己终身忏悔的罪行。那不仅仅是导致他妹妹的死,还包括他忽视自己的良知,参与构建了格林德沃的理论。无论别人是否认为“更伟大的利益”有其合理性,邓布利多自己显然深感羞愧。这,而不是他家庭中的丑闻或者他对黑魔王不恰当的感情,才是他人生中最大的秘密和污点。 “邓布利多最大的秘密并不是他是个同性恋,这和故事没有关系。他最大的秘密是他曾经有过和伏地魔相似的想法,他曾经有过种族主义的念头,曾想过去统治麻瓜……为什么他会受到这些思想的蛊惑呢?他是个天性善良的好人,什么让他变成这样? ……因为他坠入爱河了。他们是否在热恋中发生过肉体关系并不是重点。问题在于爱,而不是性。所以这就是我对邓布利多的了解。这就解释了他在被爱情冲昏头脑的情况下做出了一些蠢事。他在热恋中完全迷失了自己的道德方向。”(J·K·罗琳,②) “哦,我有过一点顾虑,但我用空洞的话语安慰我的良知。一切都是为了更伟大的利益,所造成的任何伤害都能给巫师界带来一百倍的好处。我内心深处是否知道盖勒特·格林德沃是怎样一个人呢?我想我是知道的,但我睁只眼闭只眼。只要我们的计划能够实现,我所有的梦想都会成真。” (阿不思·邓布利多,C35,HP7) 就像罗琳自己强调的,阿不思·邓布利多是一个“天性善良的好人”。在格林德沃到来之前,他对挣脱束缚怀有期盼,但决不会因此成为一个种族统治的支持者。但格林德沃出现了,挖掘出他内心的渴望,引导他走上黑暗之路。当他想表达自己内心的顾虑时,他可能害怕格林德沃因此离他而去。他努力对格林德沃的理论进行修饰,使它不那么残酷和激进。我们可以把这个故事带入更通俗的场景,想象一个年轻男孩如何为了留住自己不确定的恋人而百般求全。当他对哈利提到死亡圣器时,他说“它们令他多么痴迷,令我们两个人多么痴迷!”无疑地,那最初只是格林德沃的梦想——在年轻的邓布利多想实现的“所有的梦想”中,是不是包括他的爱情呢? 然而,尽管邓布利多如此尽力地对格林德沃的黑暗面视而不见,它最终以惨烈的事实出现在他眼前。 “我们争论起来……我抽出我的魔杖,他也抽出了他的,我中了钻心咒,是我哥哥最好的朋友下的手——阿不思试图阻止他。于是我们三人展开了决斗,一道道闪光和一声声巨响刺激了我妹妹,她无法承受——” (阿不福思·邓布利多,C28,HP7) “争吵上升为决斗。格林德沃失去了控制。他性格里的那种东西——我其实一直有所感觉,却总是假装没发现的那种东西,此刻突然可怕地爆发出来。阿利安娜……在我母亲那么精心呵护和照料之后……倒在地上死了。”(阿不思·邓布利多,C35,HP7) 在阿利安娜死后,格林德沃立刻离开了,再也没有回来。这对于邓布利多,一个曾经那么骄傲,却在爱情面前如此卑微的天才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打击。 “……格林德沃逃跑了,这是除了我谁都能料到的。他消失了,带着他争权夺利的计划,他虐待麻瓜的阴谋,还有他寻找死亡圣器的梦想,而我曾经在这些梦想上鼓励和帮助过他。他逃走了,我留下来埋葬我的妹妹,学着在负罪感和极度悲伤中打发日子,那是我耻辱的代价。”(阿不思·邓布利多,C35,HP7) 当这一切迫使他回到现实中时,曾经那个误入歧途,“满脑子残酷的梦想”的自己让邓布利多感到厌恶和恐惧。作为一个自我要求极高,倾向于内审的人,他把这一切归罪于自己内心的自私和丑陋,归罪于自己没有在爱情面前明辨是非的能力。 “我认为这让他对自己在这方面的判断力产生了极大的怀疑。从此他成为了一个无性的人(asexual),度过了独身禁欲、潜心于书籍的一生。”(J·K·罗琳,②) 3.格林德沃:增补的性格设定 邓布利多耗尽余生来惩罚自己,不能不让我们意识到,他意乱情迷中的举止在多大程度上碾压了他为自己设定的道德标准。我们可以想象,当时摆在他面前的感情是如何炽热而充满诱惑,又如何飘忽而不可捉摸,让他为之苦苦追逐,让他的道德底线一退再退。 随之而来的一个问题是,在邓布利多为爱情盲目,自欺欺人地忽视格林德沃的本质时,格林德沃是否看清了邓布利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他是否看出了邓布利多对他的痴迷,看出他的同伴在内心深处存有顾虑呢? 客观地说,《死圣》里对格林德沃的直接描写实在稀少,我们无法判断他的感情倾向。 哈利随手把书打开,看到一页照片,是两个十来岁的男孩,互相搭着肩膀,放肆地大笑。邓布利多头发已长及胳膊肘,还多了一绺淡淡的小胡子,让人想到克鲁姆下巴上让罗恩那么讨厌的细须。在邓布利多旁边无声大笑的那个少年给人一种快乐狂放的感觉,金色的鬈发垂到肩头。(C13) 哈利还能看到那个金发少年的脸,快乐狂放,有一种弗雷德和乔治式的、恶作剧成功的得意神态。他像大鸟一般从窗台上飞了出去,哈利曾经见过他,可是想不起是在哪儿……(C14) 是那个神采飞扬的金发小偷,栖在格里戈维奇窗台上的少年,在银像框中懒洋洋地冲着哈利微笑。(C17) ……少年邓布利多和他那英俊的同伴,因为某个久已遗忘的笑话而开怀大笑。(C18) 迄今为止,在外貌方面,我们仍然只能知道他相貌英俊,长着一头金发。邓布利多是个高个子,他既然能和邓布利多勾肩搭背,应该和他一样高。《神奇动物》的剧本告诉我们他有一双蓝眼睛。不过那暂时不是我们的话题。 此外,他精力充沛,神采飞扬,从这些细碎的神态描写看,“无拘无束”是少年格林德沃的关键字,而他还把那种放肆的快乐传染给了邓布利多。无论后来发生了多少故事,这张旧照片上的友谊应该是真正存在过的。邓布利多在秘密和谎言中长大,“在母亲的膝头就学会了保密”,是一个“总是躲在楼上数奖状”的孩子,梦想着从家庭中出逃。格林德沃带给他从未得到的理解,带来才智、心灵、梦想、情感上的全方面的解放,他同时象征着自由、梦想与欢乐。很容易理解邓布利多为什么爱上了他。 在我们已经不厌其烦地讲述过的故事里,格林德沃想要带着邓布利多离开,当他遭到阿不福思的阻拦时,他性格里黑暗的因素“可怕地爆发出来”,让他对阿不思的弟弟用了黑魔法。一方面,我们可以肯定,他想要和邓布利多在一起,这种感情真实而迫切。另一方面,他流露出的性格偏激而专横,当他有所需求时,他缺乏耐心,断不接受阻碍和拒绝。 “盖勒特—— 你提到巫师统治是为了麻瓜自身的利益——我认为这是关键的一点。是的,我们被赋予能力,是的,这能力赋予我们统治的权力,但它同时包含了对被统治者的责任。我们必须强调这一点,并以此作为事业的基石。遭到反对时(那是必然会有的),它必须成为我们所有论辩的基础。我们争取统治是为了更伟大的利益。因此,当遇到抵抗时,我们只能使用必要的武力,而不能过当。(这就是你在德姆斯特朗犯的错误!但我不该抱怨,因为如果你没被开除,你我就无缘见面了。) 阿不思”(C18) 这就是那封著名的提出了“更伟大的利益”的信函。我们可以看到,此时邓布利多已然发现了格林德沃性格中那种暴虐的因素,并试图解释和修正它们。一方面,他提出施以暴力是不可避免的,为其提供理论。同时,他也提醒格林德沃在面对抵抗时不能使用“过当的武力”,提醒他那会使他重蹈覆辙。不幸的是,他终究不能改变格林德沃,那“过当的武力”竟首先被施加在他的亲人身上了。 “当然啦,格林德沃逃跑了。他在自己国内已经有了点前科,可不希望把阿利安娜的账也算在他头上。阿不思解脱了,不是吗?摆脱了妹妹这个负担,可以无牵无挂地去做最伟大的巫师——”(阿不福思 C28) “后来,格林德沃逃跑了,这是除了我谁都能料到的。” (阿不思 C35) “此事发生得非常突然,盖勒特当时在他们家。那天他失魂落魄地回到我屋里,跟我说他明天就想回家。盖勒特心情遭透了。于是我弄了个门钥匙,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 (巴希达·巴沙特 C18) 这是对格林德沃离去的记录。看起来邓布利多曾经相信格林德沃会留下来帮助他度过难关,但对方直接离去,真正地使他感到死心。从巴沙特的记录看,格林德沃并非毫无知觉,他感到沮丧。但这到底是因为无辜者的死亡,还是因为他失去了阿不思承诺的陪伴呢?在惨剧发生的时候,他是否从邓布利多眼中看到了什么,让他清晰地意识到他们终究无法并行呢?我们最终看到的只是,他离开了。 至此,我们大概已经读完了《死圣》里所有涉及到格林德沃的描写。一位早熟、满怀梦想、不接受束缚的英俊年轻人。这些无法回答我们之前的问题:他是否知道他的朋友爱上了他,他是否知道他的朋友追随他是因为爱,他是否知道他的离去会使他失去一切呢? 在答读者问中,罗琳给出了格林德沃角度对这段关系的解释: “我认为他是个利用者和自恋狂,而且我认为像那样的一个人将会利用那点,利用那份迷恋。我不认为他会以同样的方式回报他,尽管他会为邓布利多而眩目,正和他对邓布利多的影响那样,因为他看待邓布利多像是:‘我的上帝,我从不知道还有和我一样的人,一样辉煌灿烂,一样才华横溢,一样强大。两人一起,将成不可阻挡之势!’所以我认为他会为了把邓布利多拉到他身边而夺走邓布利多的所有。”(J·K·罗琳,⑤) 这里非常明确地指出,格林德沃明白邓布利多对他的感情,并且利用了它。他用感情做诱饵,操纵着邓布利多,希望邓布利多能毫不犹豫地站在他身边。 这顿时给整个故事蒙上了阴暗的色彩,格林德沃不再单纯是个意气风发又拒绝接受约束的少年了。这一段陈述提出了几个鲜明的特质: 自私:他被邓布利多吸引,想得到他,却根本不在乎邓布利多会为此失去什么。 傲慢:他设计得到邓布利多,但根本不屑于考虑对方家人的意见。在他看来,显然只有与他一样强大的邓布利多是需要攻克的对象,其它阻碍都是不值一顾的。 操纵者:他拥有感情方面的洞察,自己却没有产生相应的爱或同情。在感情方面,格林德沃是一位天生精明又冷酷的操纵者。这事实上产生了一个有趣的矛盾,如我们所见的,格林德沃并不是一个很有耐性的人。他对邓布利多投入的耐心或许已经是他的极限,因此当他成功关头却被阿不福斯阻拦时,他愤怒地爆发了。 崇拜力量:当邓布利多爱着他的时候,他为之着迷的是邓布利多的力量与才华。某种程度上说这是一种自恋,他爱着另一个人身上和自己一样的部分。又或者说,比之后来的邓布利多他更像一个天然的无性恋者。他爱的是力量,是帮助他实现梦想的工具,并不关心其后的性别与人格。我们可以假设他能看透他人的感情,自己却天然缺乏同理心。在他看来这或许甚至是相当公平的:邓布利多需要他的爱情,而他给予的同时,取得邓布利多的力量作为交换。 让我们不那么严肃地说,冲动性的攻击行为,缺乏良知,感情淡漠,自私自恋,自我中心而控制欲强,不能从既往经验吸取教训,这些都属于反社会人格障碍典型的临床特征。只不过我们不常在爱情故事里看到这类反派。 只针对你一部分特质的爱是否是爱?这恐怕更像一个哲学问题。从某种角度来说,在爱情的诞生中,我们都部分地爱着对方的某些特质。我们所爱的都是心中渴望的虚影。当邓布利多爱上格林德沃时,他不也对他内心的黑暗特质视而不见吗?这最终使双方的交流落在完全不同的层面上。邓布利多爱的是格林德沃塑造的幻象,格林德沃却只是向往他的强大。当他发现邓布利多的力量不能为他所用,他就不再停留了。 感情操纵者,蛊惑大师,自私自傲,推崇力量。这些特质并没有体现在《死圣》的故事情节中,而是罗琳在后期采访中补充在人物身上的。我们可以认为,作者对这个人物的构想基本上是稳定的。因为十年后,当《神奇动物在哪里》系列的首部电影上映时,这些她曾经在只言片语中描绘,却没有通过文字和影像表达出来的人物特质,在新的故事之中被充分体现、并着重强调了。在第三章,我们可以看看电影剧本是如何对格林德沃的形象进行修正和深化的。 ——TBC—— 下一部分:《神奇动物》中的格林德沃 引文来源 ①J. K. Rowling at Carnegie Hall Reveals Dumbledore is Gay http://www.the-leaky-cauldron.org/2007/10/20/j-k-rowling-at-carnegie-hall-reveals-dumbledore-is-gay-neville-marries-hannah-abbott-and-scores-more/ ②New J.K. Rowling Interview: Confirms Working on Scottish Book, Reflects on Dumbledore http://www.the-leaky-cauldron.org/2008/03/08/new-j-k-rowling-interview-confirms-working-on-scottish-book-reflects-on-dumbledore-homophobia-fundamentalism-future-writing-projects-and-more/ ③⑤J.K. Rowling explains Grindelwald Dumbledore's relationship http://www.snitchseeker.com/harry-potter-news/j-k-rowling-explains-grindelwald-and-dumbledores-relationship-dracos-wand-transfer-71142/ ④Harry Potter character Dumbledore was gay, JK tells amazed fans | UK news | TheGuardian https://www.theguardian.com/uk/2007/oct/21/film.books ⑥部分采访中文译版来源(引文中有修正) https://www.zhihu.com/question/27320261 2016-12-03 热度(5313) 评论(76)
格林德沃的人物形象 (1) 这是一篇七千字的材料综述…… ……是一篇更长的文章的第一部分 一、《死圣》中的格林德沃 格林德沃的故事是贯穿《哈利·波特与死亡圣器》(后文简称为《死圣》)的一条隐线,虽然不够详尽,却足够清晰。关于他的叙述主要来自三个方面:八卦记者丽塔·斯基特的报道,主角哈利·波特的见闻以及当事人邓布利多兄弟的回忆。我们可以跟随事情发展顺序来了解整个故事。 但在这之前,既然我们要讨论格林德沃,就必须提到邓布利多的早年生活以及格林德沃对他产生的影响。 1.阿不思·邓布利多的少年时代 阿不思·邓布利多出生于沃土原。在他的妹妹阿利安娜被麻瓜攻击而发疯之后,他的父亲珀西瓦尔·邓布利多因报复行为入狱。这位父亲至死也没有说出他袭击麻瓜的理由,因为这会暴露女儿的精神状态,使她失去自由。(在《神奇动物》增添默然者设定后,我们可以推测阿利安娜作为一个可能的默然者,暴露后甚至可能被政府捕杀。)为了躲避熟人的探问,母亲坎德拉带着三个孩子搬到了戈德里克山谷。 事情发生时阿利安娜六岁,二弟阿不福思七岁,阿不思则是十岁。我们知道这个确切的年龄,因为他的好友埃菲亚斯·多吉所写的讣文中提到,一年后,当阿不思进入霍格沃茨读书时,因为他父亲的罪行遭到排斥和疏远(Chapter2,HP7,书名下同)。当然,凭借自己卓越的天才,阿不思克服了种种阻碍,仍然在学校获得了成功。当他毕业时,所携带的头衔是“男生学生会主席、级长、巴纳布斯·芬克利优异施咒手法奖、威森加摩英国青少年代表、开罗国际炼金术大会开拓性贡献金奖”。(C18) 我们可以推测,尽管在学术上获得了成功,阿不思在学校并没有交到多少朋友。他受到了无数表彰,“与当时最著名的魔法界人士通信”,但他入学时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埃菲亚斯(入学时因为得了龙疹而同样受到排挤),也正是那个毕业时打算陪伴他远游欧洲的人。即使对这位忠诚的朋友,阿不思也没有透露任何现实的家庭故事或真实的内心生活。埃菲亚斯说阿不思后来告诉他,“在学校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一生中最大的志向就是教学”(C2)——这当然是谎话,少年邓布利多对自己的人生显然有更大的期许。虽然那些梦想都在他十七岁那年的夏天烟消云散了。 不能责怪年少的邓布利多对外人的警惕和封闭。阿利安娜的悲剧改变了整个家庭。坎德拉·邓布利多作为一家之主,对外界保持着冷漠、敌意的态度,拒绝邻居的友善。许多同人作品里描绘的,邓布利多兄妹带着山羊在乡野间漫步的情形是不太可能实现的,这个家庭的气氛要严酷得多。 “坎德拉……多次拒绝新邻居的友好表示,很快使自己一家与外界隔绝了。” “我带了一批自己做的锅形蛋糕过去欢迎她,她当着我的面关上了门。”巴希达·巴沙特说,“他们搬来的第一年,我只见过两个男孩。要不是冬天里有一次,我在月光下摘悲啼果,看到坎德拉领着阿利安娜走进后花园,我根本不会知道她还有个女儿。她妈妈带她绕草坪走了一圈,一直紧紧抓着她,然后就领回屋里去了。” “巴沙特……第一次来欢迎这家人时,曾被坎德拉拒之门外。但几年之后,这位作家派猫头鹰给在霍格沃茨的阿不思送了封信,表示很欣赏他在《今日变形术》上发表的那篇关于跨物种变形的论文。这初次接触发展成与邓布利多全家的交情。坎德拉去世之前,巴希达是戈德里克山谷惟一能与邓布利多的母亲说上话的人。”(C18)(C11) 这是丽塔·斯基特用吐真剂从巴沙特那里骗取的内容,虽然来自八卦记者,但考虑到原作者的写作意图,我们可以认为在基调上是真实可信的。悲剧的阴影持续地笼罩着这个家庭,阿不思在压抑和隔绝的气氛中成长起来,严守着妹妹疯癫和父亲含冤的秘密,无法对最亲近的朋友透露心声,通过学术交流才与住在隔壁的邻居产生友情。我们可以想象,当他从学校毕业,决定和朋友一起远赴欧洲的时候,他内心充满了也许在道德上不算正确、却非常真实的挣脱束缚的期待。 “两个年轻人住在伦敦的破釜酒吧,准备第二天动身去希腊,一只猫头鹰带来了邓布利多母亲的死讯。”(C18) 结合《神奇动物》的剧情,我们或许更能想象凶猛的魔法从一个孩子身上爆发的情况。坎德拉被失控的女儿杀死了。十八岁的阿不思作为家中最年长的人,中断他的游学计划,折返戈德里克山谷。他对未来曾有过的种种期许全部夭折了,在可见的漫长时光里,这个才华横溢的年轻人再也走不出这个小山谷,要把时间耗费在照顾一个危险的病人身上。 在国王十字车站,已经死去的阿不思对哈利坦露了他的内心感受。 “当时我怨恨这一切,哈利。”(C35) 这并不代表他不爱他的家人。在我们观察阿不思·邓布利多的人生经历时,无法忽视的一点就是他是个天才。虽然这样说会显得不太公平,但是要求一个知道自己能在世界上大有所为的人困守在一个小村庄,恐怕比如是要求一个庸常之辈要艰难得多。阿不思深知自己出类拔萃。当他在学校时,他家中的秘密已经阻碍他获得真正的朋友。而他十八岁那年,这个被苦难诅咒的残破家庭再次成为了他与广大世界之间仅有的也是不可逾越的阻碍。 在阿不思·邓布利多自己眼中,他是个怯懦、贪婪、自私的人,活在忏悔和自我惩戒之中,终身咀嚼着年少时酿造的苦果。但从我们所知的他年少时的记录看,面对发生在身上的悲剧,他已经足够地坚强和真诚。 “阿不思从不否认他的父亲(已经死在了阿兹卡班)所犯下的罪行,相反,当我鼓起勇气去问他时,他断然告诉我他明白他的父亲是有罪的。” “……有一些人是在赞扬他父亲的行为的,并猜想阿不思也是一个讨厌麻瓜的人,他们实在是大错特错了——了解阿不思的任何一个人都可以证明,他从来都没有表现过反对麻瓜的倾向。”(C2) “我对他说,我愿意照顾妹妹,我不在乎上学的事,我可以待在家里自学。他却说我必须完成学业,由他来接替我母亲。这对于精英先生来说是有点失落的。照顾一个半疯的妹妹,每隔一天就要阻止她把房子炸飞,这可没人给他发奖。不过最初几个星期他做得挺好……” (C28) 命运的不公没有使他爆发出对一个陌生群体的仇恨,也没有使他抛弃对家庭的责任。阿不思·邓布利多从始至终都是一个正直而忠诚的人。 “……直到他来了”(C28) 同样在这一年的夏天,十六岁的盖勒特·格林德沃来到了戈德里克山谷。他选择这里并非偶然,当时他已经得知并且向往着死亡圣器的力量,他的目的明确:他是为了伊格诺图斯·佩弗利尔的坟墓才到戈德里克山谷去的。他想调查死圣三兄弟中第三个兄弟死去的地方。(C35) 格林德沃和死亡圣器,奏响了邓布利多十八年生命中一连串悲剧的最高音。尽管在相遇的最初,他是把他当做来自命运的第一个恩赐的。 2.在戈德里克山谷 “格林德沃就读于德姆斯特朗,一所当时就不幸以宽容黑魔法而闻名的学校,他像邓布利多一样表现出早熟的才华。盖勒特·格林德沃没有把他的才能引向获奖,而是投入了其他追求。格林德沃十六岁时,就连德姆斯特朗也感到无法再对他的邪门试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被学校开除了。”(C18) 虽然丽塔·斯基特的报道以添油加醋、恶意中伤闻名,但这一部分内容应该是无误的。格林德沃比邓布利多小两岁,当他因恶意伤人的黑魔法实验被学校开除并来到戈德里克山谷时,邓布利多正在家中。格林德沃的姑婆、同时也是邓布利多家少数朋友之一的巴沙特给两位年轻人做了介绍。两位同样孤独而受到世界捶打的少年天才“就像火和锅一样投缘”。他们白天形影不离,晚上还继续用猫头鹰通信。尽管他们交流的信息比之同龄人要更雄心勃勃,也更危险得多了。 从我们观察到的迹象看,格林德沃虽然年纪比邓布利多小,思维却比后者更加尖锐而成熟。或者说,他的眼光放在与邓布利多完全不同的方面。当邓布利多成为优等生、与魔法大师交流学术,并在山谷里哀叹虚耗的光阴的时候,格林德沃已经形成了自己明确而有攻击性的政治观点。他看到了当时巫师与非魔法人士之间日益尖锐的社会矛盾,梦想成为一位革命领袖,以压倒性的力量去征服对手。可以想见,以他的年纪,想要在周围中找到交流的对象是很困难的。邓布利多恐怕是他的第一个倾听者,第一个在能力上获得他认可的同龄人。这对少年格林德沃也具有非凡的意义。他不仅向邓布利多吐露了他的理想,还与他分享了实现的路径——他告诉了邓布利多死亡圣器的秘密。 死亡圣器是贯穿《死圣》的重要内容,决定了伏地魔与哈利之间决战的胜负。完整意义上的死亡圣器由三件强大的魔法物品构成:战无不胜的接骨木魔杖,可以把死人的幽灵带回人间的复活石,以及可以不受限制地隐藏主人的隐形衣。传说同时拥有这三件圣器的人就可以征服死亡。这三件魔法道具由三位强大的魔法师兄弟制成,在他们去世之后流散在世间。在英国,三兄弟的故事早已成为了一个不受重视的童话。格林德沃相信圣器是真实存在的,他试图说服邓布利多协助他寻找并共同拥有这些圣器。 与许多同人作品描述的不同,根据《死圣》的说法,死亡圣器那由隐形衣、复活石、魔杖构成的三角符号并不是格林德沃一个出名的标志。当哈利向博学多闻的赫敏提到这个标志时,赫敏表示她从未在介绍格林德沃的资料中看到它。当它作为邓布利多的遗物出现在书籍扉页时,作为傲罗和黑魔法识别专家的斯克林杰部长也没有认出它。我们从来自德姆斯特朗的维克多·布鲁姆那里知道,少年格林德沃曾经把圣器符号刻在德姆斯特朗的墙壁上。在他失势以后,一些学生认为这个标志和格林德沃有关,佩戴它去吓唬别人。死圣标志由此和格林德沃产生重叠。卢娜的父亲曾因佩戴死圣的标志被误认为格林德沃的信徒,双方都不明白对方的逻辑。可见,不论是格林德沃的反对者还是民间传说的研究者,都很少把它们联系起来。(C8) 由此可以判断,死圣作为格林德沃标志的泛滥是在他失势之后,且模仿者也不明其意。死亡圣器是格林德沃少年时的梦想,他并没有在日后的征途中广泛地分享和宣扬它。 而在当时,格林德沃慷慨分享的这些想法,无论是巫师统治的社会新秩序,还是战胜死亡的强大力量,对于邓布利多来说无疑是有冲击性的。如我们之前提到的,他家庭的悲剧起源于麻瓜的伤害,他心中也许有怨恨,但也从未宣之于口。格林德沃为他打开了新天地,展示了一个可能的美好未来。在那里,他不必为妹妹的境遇负责,在那里,巫师统治一切,在那里,阿不思光彩夺目,大展才华——“你无法想象他的思想是怎么吸引了我,激励了我。”(C35)没有经历过少年邓布利多那样的绝望的人,大概就无法想象他当时的震撼和痴迷。 但当梦想落地到现实时,问题就产生了。格林德沃的政治理想固然是美好的,所带来的灾难也是显而易见的——世界是不会主动向你屈服的,他想要的胜利必然伴随着死亡和鲜血。 格林德沃在十六岁时就有了黑魔法伤人的前科,他的道德观显然并不坚固。但邓布利多并不是一个这样的人。他是听话的孩子,优秀的学生,负责任的哥哥,简言之,他是个世俗意义上的好人。他的内在道德会尖叫着要求他发现这些梦想的危险性,拒绝并远离它们。 但他没有。他太孤独了,不能失去这个朋友。太绝望了,不能失去这个梦想。邓布利多编织出了一整套理论来安慰自己,他告诉自己和格林德沃,征服的过程中当然会有抵抗和牺牲,但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更伟大的利益。” 邓布利多说服了自己,他要和格林德沃一起踏上改变世界的旅程,去召集自己的追随者,去寻找永远不会输的魔杖、起死回生的石头和隐形衣。这时候一个比未来的死亡现实得多的问题出现了:他还有一个上学的弟弟和半疯的妹妹要照顾,他几乎已经把他们给忘了。 我们之前所忽视的那位弟弟,阿不福思·邓布利多,站出来指责哥哥的迷失。格林德沃听了很不高兴。家庭中发生了争吵,争吵演变成决斗。格林德沃失去了控制,再一次用黑魔法攻击了别人——这次是他最好朋友的弟弟。阿利安娜被卷入战斗里,“倒在地上死去了”。 坎德拉·邓布利多的两个儿子在她女儿的棺材边决裂,从此形同陌路。而格林德沃根本没有参加葬礼,他在事发当天就使用门钥匙回欧洲了。 3.战争年代 失去他的第一个追随者或许给格林德沃造成了打击,但并没有让他放弃他的计划。他一个人踏上了寻找圣器和统治麻瓜的征途,并且实施得不错。这是资料稀缺的一个时间段,也是《神奇动物在哪里》(后文简称为《神奇动物》)系列将要展开阐述的故事。 尽管如此,我们可以大略勾勒出他的事业轨迹: 在与邓布利多分手后,格林德沃找到了死亡圣器之一的老魔杖的持有人格里戈维奇,偷走了老魔杖。这距他离开戈德里克山谷应当并不久,他还很年轻。 “灯光映照下,这里像是个工作间,木屑和金子在晃动的光圈中闪烁,窗台上栖着一个金发少年,姿态像一只大鸟。在灯笼的光晕照到他的一刹那,哈利看到那张英俊的脸上充满喜悦,然后那不速之客用魔杖射出一个昏迷咒,飞身跃出窗外,留下一串朗朗的笑声。”(C24) “神采飞扬的金发小偷,栖在格里戈维奇窗台上的少年”。这是哈利通过格里戈维奇的记忆留下的印象,也是整个哈利波特系列中对少年格林德沃仅有的一组详细的外貌描写。 在获得这一强大的武器后,他为自己召集了支持者和军队。格林德沃成为有史以来最危险的黑巫师之一。他不惮于杀人,也毫不留情地镇压反对者。邓布利多提出的“为了更伟大的利益”是他的口号,成为了他为后来所有暴行辩护的理由。他把这句格言刻在关押反对者的监狱“纽蒙迦德”的大门上。 值得注意的是,与后来的黑巫师伏地魔不同,格林德沃对于永生不死似乎没有那么大的兴趣。伏地魔如此畏惧死亡,以至于把灵魂分割成小块寄存起来。死亡圣器的故事暗示着三件圣器的拥有者可以征服死亡,但格林德沃对复活石和隐形衣兴趣都有限。邓布利多的回忆里指出,格林德沃或许想用复活石制造阴石大军,而隐形衣,他们很少提到它。 就我们所知的材料看,隐形衣一直被保存在佩弗利尔的后裔波特家族,直到邓布利多转交给哈利·波特。而复活石一直被保存在冈特家族,直到少年伏地魔杀死自己的舅舅把它纳为己有。格林德沃似乎满足于威力强大的老魔杖,没有执着于剩余的圣器。 在格林德沃的恐怖势力蓬勃发展的时候,阿不思·邓布利多正在霍格沃茨魔法学校担任变形术教授。两人的相处只有短暂的两个月,但是对邓布利多产生的打击是毁灭和终身的。他辜负了父母的牺牲,导致妹妹的死亡,再也无法修补与弟弟的关系。当他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清醒过来时,因自己曾经赞同和参与构建格林德沃的理论而感到羞愧。他从此宣判自己是一个狂傲、自私、经不起诱惑、不应当接触权力的人。这个曾经向往在外面的世界大放光彩的年轻人决定把自己监禁在一所学校里,他也确实在霍格沃茨担任职务一直到去世。 我们不知道格林德沃如何看待他曾经的朋友。在最鼎盛的时候,他的势力也从未涉足英国。人们传说他害怕邓布利多。邓布利多也承认,他知道他们势均力敌,或许自己还略胜一筹。但是发生在戈德里克山谷的悲剧在他心中造成了如此深重的阴影,他不愿意去见格林德沃,不愿意得知混战中到底是谁向妹妹发射了致命的咒语。当舆论要求他去战胜这位黑巫师时,他推迟了数年。最终,他意识到这种拖延是在使更多的人丧命。1945年,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决斗,战胜了他,赢得了他的魔杖。这个事件作为邓布利多最知名的成就之一,被写在了11岁的哈利·波特初入魔法界时在巧克力蛙里吃到的小卡片上。(C35) 4.结局 战败以后,格林德沃被关进了他自己建造的监狱纽蒙迦德。这无疑是个辛辣的讽刺,但不管格林德沃对此有什么看法,他都没有机会对关心他的读者们表达出来。我们对他晚年生活所知的唯一一个场景来自哈利,他通过伏地魔的头脑看到格林德沃被其杀害。 ……薄毯子下面瘦弱的身躯动了一下,转过来朝着他,骷髅般的面孔,眼睛睁开了……那个虚弱的人坐了起来,深陷的双眼盯着他,盯着伏地魔,然后笑了,牙齿几乎掉光…… “你来了。我想你会来的……总有一天。但是你此行毫无意义。我没有拥有过它。” “你撒谎!” ……一个人……苍老,瘦削,但却在轻蔑地笑着。 “杀了我吧,伏地魔,我很高兴去死!但是我的死不会带来你所寻找的东西……有很多东西你不明白……” 骨瘦如柴的老巫师对他张口大笑,满嘴无牙。 “杀了我吧!”那个老人要求道,“你不会赢的,你不可能赢的!那根魔杖绝不会,永远不会是你的——” 伏地魔的愤怒爆发了,突然一道绿光充满了牢房,老头虚弱的身体从硬板床上被抛向空中,然后落了下来,毫无生气。(C21) 看到昔日那位神采飞扬的金发少年变成满口无牙的瘦老头,是挺令人伤感的,但这就是时间和黑魔法的代价。不过这一段内容的重点是,我们发现,在面对后来居上的黑巫师晚辈的威胁的时候,格林德沃不仅嘲笑了他,而且对他说了谎话:他说,他从未拥有过那根威力无比的老魔杖。 在当时,伏地魔正在寻找老魔杖。如果格林德沃曾经是老魔杖的持有人,那么这支凭决斗胜负认主的魔杖只能有一个归宿:曾经在决斗中战胜格林德沃的邓布利多。 在国王十字车站,哈利与邓布利多的灵魂有这样一段对话: 最后,哈利说:“格林德沃试图阻止伏地魔追寻那根魔杖。他撒谎了,你知道,谎称他从没得到过它。” 邓布利多点点头,垂眼望着膝头,泪水仍然在他的弯鼻子上闪闪发亮。 “听说他晚年独自被关在纽蒙迦德牢房里时流露出了悔恨。我希望这是真的。我希望他能感受到他的所作所为是多么恐怖和可耻。也许,他对伏地魔撒谎就是想弥补……想阻止伏地魔拿到圣器……” “……或者不让他闯进你的坟墓?”哈利插言道,邓布利多擦了擦眼睛。 (C35) 或许这位黑巫师终于在漫长的监禁时光里意识到了错误,试图弥补他对世界造成的损失和对少年时的朋友造成的伤害。这可谓是一个圆满而平静的结局。不过《死圣》出版后,作者在采访中给这一对朋友的交往增添了一些令人吃惊的细节,读者得以从完全不同的角度重新审视这个故事及其下蕴藏的暗流。 ——TBC—— 下一部分:罗琳访谈中的格林德沃 2016-11-30 热度(3909) 评论(67)
【神奇动物在哪里】【纽特&邓布利多】 默然回响 因为那句“为什么邓布利多那么喜欢你?”展开的。 友情向。 警告:大量剧透 默然回响 亲爱的邓布利多教授: 是的!我已经回到了伦敦!您的消息好快,先生!这可真让我吃惊。 我的动物们都很好。在纽约我有了一只新的鸟蛇,回程时角驼兽怀了第三胎,一个大家庭逐渐诞生了!想到我在瑞士的山地里见到这两头仅存的濒危动物时的情景,这实在很令人欣慰。 我在琢磨一个和海洋有关的名字,我猜新生儿会是个姑娘。 巫师们的发展,相反地,似乎没那么健康向上。再一次地说,先生,这可真让我吃惊:在我的印象中您并不关心政治!是的,美国人捉住了格林德沃。抱歉的是,由于保密魔法的限制,我不能说出在国会的细节。不过既然您感兴趣,我会努力解释能说明的部分。 当时他在纽约,试图寻找一位默然者。您一定听说过他们:受到压抑和创伤的小巫师,不受控制的魔法在他们体内形成了愤怒的黑暗力量。在我听见和遇见过的案例里,每一个孩子的故事都尖锐、痛苦而令人伤感,伴随着破碎的家庭和难以挽回的死亡。但是,格林德沃竟从这里面得到了灵感,他想要得到那个孩子,把那股因绝望和痛苦产生的力量化为己用。先生,我的教授,在所有我听说过的黑魔法里,没有什么比这种行为更能恰如其分地定义一个“黑巫师”的了。 接下来的故事可能会让您感到不舒服,教授。因为这同样让我感到震惊和厌恶。他利用了一个年轻男人。一个刚刚成年,心智却尚未成熟的男孩。他接近他,给他认可和爱,那是这年轻人从未得到过的东西,轻易地把他俘虏了。我们推测他原本的目标是他的妹妹,因为她符合年龄,而且当他们的养母被攻击致死时,她出现在了现场。 可他太急躁了,过早地暴露出了残忍自私的天性。格林德沃是个难以形容的人,先生。即使是在短暂的几次冲突中,他都成功地让我感到惊奇。比方说,在战斗的一个瞬间,他击倒了我,把目标抛在一边,开始对我施展钻心咒——回想起这件事时,即使作为受害者,我也不得不为那种毫无逻辑的、过度的凌虐行为感到惊讶。我看出他是如此需要这个,以至于完全无法停止自己。一个难以克制嗜血天性的黑巫师,这是多么可怕呀! 总之,事情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真正的默然者是克莱登斯,那个被他利用和欺骗的年轻人。愤怒的力量在他身上积聚了那么久,比任何人想像中的都要强大。在我们阻止他之前,大概半个纽约城被摧毁了。 ……我感到悲伤,教授。默然者不是一种神奇动物,他们只是需要帮助的孩子们。但不管是麻瓜还是巫师,都拒绝接纳他们。在美国,魔法国会不承认他们的存在。在英国,我也听说过默然者被自己的家庭囚禁、隐藏。为什么我们这样对待自己的同胞呢?为什么我们这样对待我们的异类呢?受到伤害不是孩子们的过错,可是没有人关心这件事。格林德沃想要他的力量,而其他人把他当做暴露的负担。这些孩子们,他们的力量,他们的渴求和他们的声音一样,是默默然的。 因身为巫师而遭受的苦难,最终被巫师终结了。傲罗们杀死了克莱登斯。似乎没有人为此感到不安。他们押走了格林德沃,开始考虑如何消除影响和灾后重建。鸟蛇不会那么冷漠,囊毒豹也不会,没有神奇动物会看到同类的死亡而如此无动于衷。先生,我喜欢动物们。 我很抱歉,教授,我不该说到这些,这不是我的本意……但是,我想在所有人之中,您可以理解它。格林德沃看到过我的档案,他看到您为我辩护的记录。他问我:“为什么邓布利多那么喜欢你?” 我说我不清楚,先生,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您没有对我多说过一句话。但是我想我明白,当我看着克莱登斯的残骸在空中消散的时候……我想这是因为您也知道那种感觉:一个年轻的巫师,在最需要帮助的时候,被全世界否认,被全世界遗忘,怀抱着恐惧与仇恨站在黑暗的边缘……这时候,除了帮助他,我们能做什么呢? 您不希望我体会到那种感觉。您不希望我成为那样的人。您想要给我一个机会。您为我辩护,您也会为所有人这样做。 我想格林德沃永远无法理解这一点。 我的纽约之旅就是这样,先生。如果您有回信,我的下一站应该在中亚,据说在终年冰封的雪山上生活着凤凰。从没听说有活着的巫师亲眼见过它们,但我想可以碰碰运气。 祝好 您永远的 纽特·斯卡曼德 2016-11-27 热度(1629) 评论(52)
【GGAD】帕耳塞洛珀之夜 (END) 原作:哈利·波特与死亡圣器(一如既往的三页CP/先别和我聊新电影) 配对:盖勒特·格林德沃/阿不思·邓布利多 背景:1945 标签:长篇大论的反派;新仇旧恨的怨偶;恨不得一忘皆空的爱情故事;破罐子破摔的po主 ……这场两位当世最强大的巫师之间的、惊心动魄的战斗还有一个余韵悠长的尾声。那天晚上,我整理好自己的笔记,正打算就寝,突然听到有人敲门。这样轻快而有节奏感的敲门声我是很熟悉的,我一面在睡衣上罩上外套,一面说:“邓布利多先生,请等一下!” 果然是邓布利多。他已经换掉了巫师的长袍,灰色正装外披着一件柏林产的黑大衣,手里持着帽子和一根短手杖,看起来像任何一个我所认识的不会魔法的英国绅士。他肩上带着雪水的湿印,开门见山地说:“恕我冒昧,W先生,我要请求您的帮助。” 自从他出现在我的壁炉里以来,我从来没有在这位无所不能的巫师先生脸上看到这样的神色。就个人而言,我当然是很乐意帮他的忙的。但是在这个特殊的时间点,考虑到之前我们提到过的、我观察到的种种现象,我不得不先热情地回答:“喔!邓布利多先生!你不是应该在你们的庆功宴上吗?” 他很宽容地笑了一下,不由让我想起,这位看起来像我的孙子辈的巫师其实并不比我年轻多少。“谢谢您的关心,首相先生。”他说,“我也想问一问您对戈林的床铺的看法,不过时光转瞬即逝,我们还是切入正题吧。” “比起林肯的要舒服的多。”我说,“我洗耳恭听。” 他点点头,把帽子从一只手换到另一只手上。 “是这样,”他说,“我想请您陪我去一趟统战部的监狱。” 说我大吃一惊是毫不为过的,因为我清楚地知道,现在里面关着的只有一个人。在我想象出一些故事之前,邓布利多已经解释起来。 “不瞒您说,”他说,“我在许多年前和格林德沃有一些私人恩怨。有一个问题我必须向他问清楚。但是在现在的形势下,我最好不要独自去见他。可是我也不希望这场会面暴露在太多人的眼中。您是一位值得信任的绅士,如果日后出了什么意外,您可以为我作证,确保这里面没有什么隐情。” 他说完了,我开始迅速地思考起来。若说邓布利多这样的人,没有一些愿意为他死守秘密的朋友,我是断然不信的。然而他却来找我,这本身就说明了一些东西。我当时最担心的是这是敌方的阴谋,但是邓布利多在这场战争中的立场、他的品格却是我愿意信任的。 “这样吧,邓布利多先生。”我说,“可以请你告诉我第一次见面时你对我说了什么吗?” “‘那样做的话,您就是个傻瓜。’”他说。 “亲爱的好先生,”我说,“让我把衣服换上。” ……“W先生和我有一些问题要问犯人。”邓布利多说。 这时我已经知道,他为何偏偏要找我来帮这个忙了。在守卫们看来,显然是我这个天真的老“麻瓜”对可怕的黑魔法感到好奇,让邓布利多陪同来保护我。但是我不打算揭穿他。首先,我已经作为朋友答应了他。其次,我对这件事情确实是很好奇的。 我们走进这座黑洞洞的建筑里,里面空无一人,冷得厉害。现在我已经知道了,这是魔法的寒意。 我们一直往前走,走到最后一个小小的牢门前,才看到了那位黑巫师。他背对着铁栅栏坐在地上,长袍上沾满了血,手腕和双脚上缠着异常粗重的银色锁链。那些锁链看起来似乎是活的,在黑暗中簇拥着他,像蛇群一般缓缓游动。 “谢谢您,先生。”邓布利多对我说,他看着格林德沃。 “我的荣幸。”我说。 我们的声音落在空荡荡的建筑里,显得特别失真而响亮,但是坐在地上的人一动不动。我们两个都盯着他看,一片寂静中只听见锁链游动发出的细微碰撞声,这场景太适合恶魔出场,我觉得背后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邓布利多说起话来。 “格林德沃,”他说,“我来——” 他停下了,格林德沃仍然没有动。 “我有个问题要问你。”邓布利多说。 沉默依旧继续着。 “我是阿不思·邓布利多。”邓布利多说。 我不禁为他感到尴尬。他的手下败将显然是刻意地不理睬他,但是现在,邓布利多成了有求于人的那一个,有些时候事情就是这样离奇的公平。 他看了我一眼,我没有看出那一眼的深意。我想他也许希望我离开,但是在这一层建筑里,只要我不走出去,都是能听到他们的对话的。 经历了长长的一分钟的沉寂,邓布利多说:“谢谢您的帮助,W先生。我们走吧。”他一转身,真的掉头就走了。 我想这样的情况也是合乎逻辑的。在我们几年的相处中,邓布利多一直是个礼貌而好相处的人。但即使像我这样一个对魔法一窍不通的人,也能看出他是一个天才。天才可以对庸人表现恭谦,但不会对一个足以匹配的对手低声下气——我这样清楚地知道,因为不客气地说,我也不是一个一般人。 我们走出了十来步,突然有一个声音慢悠悠地说:“是你啊。” 我回过头去,看到格林德沃转过了身来。他和我在相片上、以及遥远距离上看到过的一样。他的相貌可以说是异常俊朗的,目光专注,身材挺拔而举动精悍,具有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攻击性的气质。但在此时的气氛里看来,他锋利的轮廓似乎带着强烈的阴森感。 “你太没有耐心了。”格林德沃说,他的英语说的很好,只是遇到R时有一点喉音,“我在等着你把问题说出来呢。” “你知道我要问的是什么。”邓布利多说。 “是啊,”格林德沃慢条斯理地说,“可是我想听你说出来。对你来说一定很艰难吧!了不起的英雄,圣人的阿不思?被一个可怕的秘密煎熬着,煎熬着,在这样的深夜里来和魔鬼做交易,想知道到底是你我中的哪一个杀死了你的妹妹?” “可怜的邓布利多!”他不等邓布利多回答,自顾自地站起身来。那些锁链紧紧缠在他身上,把他往地上拉去,但是他像是毫无所觉一样,几步走到了铁栅边。邓布利多是个高个子,格林德沃比他还高。当他携带着阴影走近并把那种鹰隼般的眼神投向我时,我不由感到一种纯生理上的不愉快。“你从哪里找来的这位朋友?一个看到你的真面目之后不会尖叫着逃走的人?” “我的医生建议我不要剧烈运动。”我说,“大概这就是原因吧。” 看起来,这位传说中的黑巫师不喜欢俏皮话。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眉毛皱了起来。我时常在议会上看到这种礼貌的表情,没想到会在监狱里看到,意思大概是:“怎么把这种人放进来。” “我认得你,先生。”他客客气气地对我说,然后又转过去看邓布利多,“老朋友,看看我们走得有多远啊。” “远到让我在这种情形下看到你。”邓布利多说,他向前走了一步。我看出他也站得笔直,身体绷紧,目光坚定,似乎还有一场决战亟待完成。 “只差一个家务魔咒的功夫,咱们的处境就要反过来啦。”格林德沃说,“但是你猜怎么着?我不打算在你面前像野兽一样咆哮、哭诉命运的不公,我想那才是你真正想来看的吧?” 说到最后这句话的时候,这位囚徒的双眼闪着可怕的光彩。我在很多人脸上看到过类似的神情,无一不是穷凶极恶的罪犯。他说话的语气是非常平静的,但是你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出来,他可以用牙齿咬断邓布利多的喉咙。 “你已经知道我来干什么了。”邓布利多说,“如果你没有答案,我现在就离开。” “我知道的只是你想用的借口,好先生。我对你的种种狡辩和掩饰的把戏是非常熟悉的。”格林德沃说,他歪歪头,向我的方向示意了一下,“就像我知道你为什么要带这个老傻瓜来这里。你觉得我傲慢得不行,不会在一个低等生物面前说出那些你我之间肮脏下流的小秘密——嘿,这个算盘可就打错啦。我策划着公布这个故事已经很久了,你来的时候,我正在脑子里写到第五章呢。” “很高兴知道你能给自己找到一些事情做,”邓布利多说,“考虑到你会有很长的时间独自消磨。我宁可你对幻想中的记者写自传,好过徒劳地琢磨怎么拯救你失败的事业。” 说完这句话,两个人都停了一下。他们看着对方,好像正在脑海中的武库里整理能用上的匕首和弓箭。 “你想知道谁杀死了你的妹妹。”格林德沃先说道,“这我可就不明白了。” “我知道你不会明白的。”邓布利多说。 “不不不,”格林德沃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哦,可怜的失败者格林德沃,他杀死了那么多软弱的小可怜,从来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为他们悲伤,因为他不懂得生命存在的价值——亲爱的朋友,与你想象的不同,我是很能理解这一点的。我能理解人类的感情。我能理解你为她的死痛哭流涕、伤心欲绝,我能理解你觉得自己该为她偿命,我甚至能理解你每天都在噩梦中惊醒,看到咒语的红光击中你妹妹空空如也的小脑瓜,一转身,却不知道该看到谁的脸。我猜我们三个都出现过,谁出现的最多?我?你那个傻瓜弟弟?还是你自己?” “不,”他说,看着邓布利多的表情,笑了,“不会是这样。” “你没有明白。”邓布利多低声说道,他站在原地不动,但是当格林德沃猛地向前抓住铁栅时,他的身体向后微微一仰,好像他无法克制似的。 “我比你想象得明白得多。”格林德沃厉声说,他双手抓着铁栅,像一头真正的野兽一样微躬着身体,双眼紧紧盯着邓布利多的面孔,“我明白你并不为她愧疚。你哭了吗?是的,但你在为你自己哀伤。你痛苦,不是因为她的死,而是因为她的死和你有关。因为你再一次背负了不该属于你的责任,因为你看到了自己漫长的、被迫赎罪的命运。你痛惜她吗?也许。但是你曾经想过为她偿命吗?绝不!有没有那么一刻,你认为她的生命比你的更有价值呢?也没有!在内心深处,你清楚地知道,她是一个白痴,一个累赘,她的死和路边掉落的树叶没有什么差别。你因为她的死感到解脱,这才是为什么你感到愧疚。现在你终于自由了,你为此感到你妹妹的幽灵在看着你。你对她的爱是如此的浅薄,以至于你的忏悔是那么低微而不值得一文。我明白得很,阿不思·邓布利多,我对你的心思了解得清清楚楚。” “你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邓布利多说。 “恰恰相反,我们都知道。”格林德沃说,“你为什么要来问我这个问题呢,大英雄?你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难道不够清楚吗?要么这只是一个愚蠢的借口,只是你想来看看老朋友临死挣扎的丑态;要么,就是你比我想象得还要可悲的多——你被你那廉价的、错误的道德观招致的负疚感所缠绕,你实在是太不安了,对不对?你想要我来替你解脱你的痛苦。格林德沃是个邪恶的杀人狂,你想,可是他是不屑于为一个小女孩的死撒谎的。所以,至少有那么一丝可能我会告诉你,是我杀死了她。从此,你就可以安心地在这世界上大展拳脚,而把责任都怪罪到其他人的身上了!”  邓布利多没有说话。 “那么你又要拿这个答案来做什么呢?”格林德沃问,“你要向我复仇?你已经做到了。你要惩罚你无能的弟弟?你怎么敢?你要惩罚你自己?不,我看的出来,你是为了自己而来的。你竭尽全力,想在愚蠢的枷锁里找出片刻喘息之机,却从不回头望那镣铐本身。这正是你会做的事,虽然你自己是不愿意承认的。” “那么,”邓布利多说,仍然坚持最初的问题,“是谁呢?” “我的答案和你一样,”格林德沃说,他脸上带着一个极其恶意的笑容,“告诉我,邓布利多先生,谁是那个在你的噩梦中出现的人?” 邓布利多向后退了一步。 在这一阵狂风暴雨般的交锋中,这位魔法决斗中的胜利者显然落在了下风。他的目光黯淡,面孔上显示出一个勉力支撑的人专有的疲态。在短暂的一秒钟,他的视线与我接触了,那蓝眸中深蕴的情感足以令铁石心碎,我不由转头回避这样私人的时刻——然而格林德沃双眼发亮,他像野兽一样微弓着脊背,向前逼近了一步。 “是你。”他说,“这都是你造成的。” “我……” “想一想我们的过去,阿不思,”格林德沃说,他的声音变得轻柔了,“穿过时间的迷雾,回溯到那金子般的、梦幻的最初。你可能还记得它。在古尔曼家的花园里,是谁向我伸出手? 在巴希达的窗台下面,谁画出了第一个血咒?月色中我坐在佩弗利尔的墓碑边,因为模糊不清的字迹发出挫败的呐喊,我身边陪伴着一个人;凌晨时分我借着魔法的微光阅读接骨木的历史,发出惊喜的大笑,亲吻我的同伴的脸庞——告诉我,那都是谁呢?” 邓布利多没有说话。 “是谁呢?”格林德沃又问了一遍。 “是我。”邓布利多说。 “很好,”格林德沃说,他又凑近了一步,高挺的鼻梁几乎碰到了铁栅,“再想一想,有一个人为我的计划补充资料;有一个人为我的魔法增添配方;有一个人接受我的倾述而我亦以痛苦的往事回报他,有一个人在深夜与我通信,信上写着“为了更伟大的利益”,我把那句话作为我的标语……那些人又是谁呢?” “也是我。”邓布利多轻声回答。 “不错。”格林德沃说,他的脊背重新挺直了,语调异常冷漠,他从铁栅边退开了,“既然这样,我看不出你还有什么可问的了。” 一阵漫长、压抑的沉默。我能清楚地听到雪花落在屋顶上的细微的簌簌声。月光从头顶的一线缝隙里穿透进来,墙角一块地砖被照得发亮,我注视着它看了很久。 “你还在这里干什么?”格林德沃问道。 “我感到悲哀。”邓布利多回答。 黑巫师嗤笑了一声。 “回你的城堡去吧,教授。和你的五年级作业作伴。”他说,“不再有什么伟大的东西需要你了。” “不是为我。”邓布利多说。 他的语气非常平静,格林德沃却仿佛被闪电击中一般,猛地转过身来。 “你走在错误的道路上!”他嘶声喝道,面容扭曲了,“他们哄骗你得到的东西,你从来也没能真正品尝!在内心深处,你的追求和我的一样!然而你屈服了,你畏缩了,你投降于甜蜜的、虚假的、惺惺作态的正义!——爱!——投降于千百万的庸常的败类!要我多少次提醒你去正视社会的囚笼呢?我是否千百遍地告诉你愚人强加给天才的枷锁呢?你为我悲哀?阿不思?我为你痛苦!你终究是个软弱者!你不能挣脱出去!你的才能让你足以凌驾众生,而你让自己跪在他们脚下,让他们对你呐喊,对你唾弃,对你施以镣铐和鞭打——可你得到了什么?他们许诺你什么?赞许?感激?眼泪?爱?爱!因为你就是那样一个孤独、古怪、丑陋、完完全全没有人在乎的——” “那你又得到了什么?”邓布利多打断了他,“你是一个疯子和杀人狂。仗着天赐的才能,把对个人生活的不满全部倾泻到世界身上。回头看一看你的追随者,有几个真正说得清你的理想?他们加入你是因为生活的失败,是因为病态的屠杀的欲望,是因为无止尽的贪欲无法凭公正的方式实现!一群失败的逆反者,被驱逐出学校和社会,高喊着力量至上的大旗——” 格林德沃仰头大笑起来。 “谁给我编制的旗帜?”他咆哮道,“谁为我描绘的符号?” “——而是谁迷途不返!”邓布利多厉声道,“我为你悲哀?不,格林德沃,你并不值得!是谁害死了阿丽安娜,你竟以为我不知道?你以为我会逃避属于我的责任吗?三十年来的日日夜夜,我看着我的双手举起屠刀,我知道上面有血!我为一个人的生命忏悔终身,并且希望有那么一丝机会,那悔恨也降临于你!可你不能!死亡不能帮助你,失败不能帮助你,慈悲不能帮助你,整个世界的哭泣和鲜血都不能帮助你忏悔,因为你天生就是一头冷血、病态、懦弱、只懂得逃避的野兽!” 他说完了,一时没有人说话。广阔的暗室里,两位强大巫师互相咒骂的余波嗡嗡作响。 格林德沃哼笑一声。 “哈,”他说,“哈!” 他转过身,带着他的锁链走进深深的阴影里去了。 …… 我们从那栋寂静的房子里走出来的时候,雪已经变得很大了。融雪打湿了我的外套,我感到膝盖隐隐作痛。邓布利多问我是否需要帮助。我见过他们使用那样的魔法:在你身上戳一戳,就能让人淋不着雨,而且浑身暖和起来。 “谢谢,我感觉挺好。”我说。 邓布利多笑了一下,我看出他的神情有些哀伤。我知道他想着和我一样的事。我们和巫师们共同赢得了这场战争,但是一切远远没有结束。未知引发隔阂,隔阂推动误解,误解产生敌意。这不是几位怀有善意的巫师或者“麻瓜”可以独自解决的。 我不由思考邓布利多是否故意让我见证这个私人的故事,他是否察觉到了我们之间的隔阂,想要缓解盟友间萌发的敌意呢? “格林德沃曾经是我的朋友。”邓布利多说,“那时我还很年轻,但这并不是借口。我曾经认同他的观点……我曾经想要加入他。” 我点点头,我已经听明白了这个故事。 “一个意外,”他说,“我的妹妹死了。她是个巫师,却不能控制魔法,成为我们理论致命之处的一个无比鲜明的例证。力量与血缘,征服和爱……那惊醒了我,我意识到,我们那些野心、蓝图、伟大的计划,都建筑在无辜者的鲜血上。麻瓜或者巫师,都是一样。我意识到那是错的,但我的朋友没有。” “谁懂得生命的意义,谁才能理解和平。”我礼貌地说。 “确实如此。” 我们沉默着走完了余下的路程,到达我住处的门外时,邓布利多才又开口了。 “我很抱歉,首相先生,”他说,“如果我的故事让你不安了,这不是我的本意。” 老实说,他确实让我不安了。知道像邓布利多这样的人,投身于和平事业也仅仅出于命运的偶然,这个事实可以让任何人感到后怕。但是另一方面,他也许是对的,这比任何口头的承诺更令人安心。 “我知道您是一位值得信任的朋友。”我回答说,“目前为止,这就足够了。” 这位巫师点点头,露出一个微笑。他高瘦的身影在街灯下微微一闪,就消失在夜色中了。 当我写下这段记录的时候,我仍然同时感到释然和不安。阿不思·邓布利多是一位和平主义者,我的继任者可以相信这一点。但是在他的影响力消失之后,我们与巫师世界之间又会产生怎样的波澜呢?爱可以战胜一切,但爱并非总能及时到来。接受善意,我的同胞们,不要放弃希望。 但更应当保持警惕。 ——END—— 2016-11-20 热度(1251) 评论(28)
【GGAD】帕耳塞洛珀之夜(中) “可怜的邓布利多。”他不等邓布利多回答,就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一面站起身来。那些锁链紧紧缠在他身上,把他往地上拉去,但是他像是毫无所觉一样,几步走到了铁栅边。等他走近了,我才发现他比邓布利多还要高,双肩宽阔,看起来颇有压迫感,双眼像鹰隼一样闪着阴沉的光。“你从哪里找来的这位朋友?一个看到你的真面目之后不会尖叫着逃走的人?” “我的医生建议我不要剧烈运动。”我说,“大概这就是原因吧。” 看起来,这位传说中的黑巫师不喜欢俏皮话。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眉毛皱了起来。 “我认得你,先生。”他客客气气地对我说,然后又转过去看邓布利多,“老朋友,看看我们走得有多远啊。” “远到让我在这种情形下看到你。”邓布利多说,他向前走了一步。我看出他也站得笔直,身体绷紧,目光坚定,似乎还有一场决战亟待完成。 “只差一个家务魔咒的功夫,咱们的处境就要反过来啦。”格林德沃说,“但是你猜怎么着?我不打算在你面前像野兽一样咆哮、哭诉命运的不公,我想那才是你真正想来看的吧?” 说到最后这句话的时候,这位囚徒的双眼闪着可怕的光彩。我在很多人脸上看到过类似的神情,无一不是穷凶极恶的罪犯。他说话的口气是非常平静的,但是你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出来,他可以用牙齿咬断邓布利多的喉咙。 “你已经知道我来干什么了。”邓布利多说,“如果你没有答案,我现在就离开。” “我知道的只是你想用的借口,好先生。我对你的种种狡辩和掩饰的把戏是非常熟悉的。”格林德沃说,他歪歪头,向我的方向示意了一下,“就像我知道你为什么要带这个老傻瓜来这里。你觉得我傲慢得不行,不会在一个低级生物面前说出那些你我之间肮脏下流的小秘密——嘿,这个算盘可就打错啦。我策划着公布这个故事已经很久了,你来的时候,我正在脑子里写到第五章呢。” “很高兴知道你能给自己找到一些事情做,”邓布利多说,“考虑到你会有很长的时间消磨。我宁可你对幻想中的记者写自传,好过徒劳地琢磨怎么拯救你失败的事业。” 说完这句话,两个人都停了一下。他们看着对方,好像正在脑海中的武库里整理能用上的匕首和弓箭。 “你说你想知道谁杀死了你的妹妹。”格林德沃先说道,“这我可就不明白了。” “我知道你不会明白的。”邓布利多说。 “不不不,”格林德沃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哦,可怜的失败者格林德沃,他杀死了那么多软弱的小可怜,从来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为他们悲伤,因为他不懂得生命存在的价值——亲爱的朋友,与你想象的不同,我是很能理解这一点的。我能理解人类的感情。我能理解你为她的死痛哭流涕、伤心欲绝,我能理解你觉得自己该为她偿命,我甚至能理解你每天都在噩梦中惊醒,看到咒语的红光击中你妹妹空空如也的小脑瓜,一转身,却不知道该看到谁的脸。我猜我们三个都出现过,谁出现的最多?我?你那个傻瓜弟弟?还是你自己?” “不,”他说,看着邓布利多的表情,笑了,“你并没有。” “你不明白。”邓布利多低声说道,他站在原地不动,但是当格林德沃猛地向前抓住铁栅时,他的身体向后微微一晃。 “我比你想象得明白得多。”格林德沃厉声说,他双手抓着铁栅,像一头真正的野兽一样微躬着身体,双眼紧紧盯着邓布利多的面孔,“我明白你并不为她愧疚。你哭了吗?是的,但你在为你自己哀伤。你痛苦,不是因为她的死,而是因为她的死和你有关。因为你再一次背负了不该属于你的责任,因为你看到了自己漫长的、被迫赎罪的命运。你痛惜她吗?也许。但是你曾经想过为她偿命吗?绝不!有没有那么一刻,你认为她的生命比你的更有价值呢?也没有。在内心深处,你清楚地知道,她是一个白痴,一个累赘,她的死和路边掉落的树叶没有什么差别。你因为她的死感到解脱,这才是为什么你感到愧疚。现在你终于自由了,你为此感到你妹妹的幽灵在看着你。我明白得很,阿不思·邓布利多,我对你的心思了解得清清楚楚。”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邓布利多说。 “恰恰相反,我们都知道。”格林德沃说,“你为什么要来问我这个问题呢,大英雄?你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难道不够清楚吗?要么这只是一个愚蠢的借口,只是你想来看看老朋友临死挣扎的丑态;要么,就是你比我想象得还要可悲的多——你被你那廉价的、错误的道德观招致的负疚感所缠绕,你实在是太不安了,对不对?你想要我来替你解脱你的痛苦。格林德沃是个邪恶的杀人狂,你想,可是他是不屑于为一个小女孩的死撒谎的。所以,至少有那么一丝可能我会告诉你,是我杀死了她。从此,你就可以安心地在这世界上大展拳脚,而把责任都怪罪到其他人的身上了!” “我并没有这么想。”邓布利多说。 “那么你又要拿这个答案来做什么呢?”格林德沃问,“你要向我复仇?你已经做到了。你要惩罚你无能的弟弟?你怎么敢?你要惩罚你自己?不,我看的出来,你是为了自己而来的。你竭尽全力,想在愚蠢的枷锁里找出片刻喘息之机,却从不回头望那镣铐本身。这正是你会做的事,虽然你自己是不愿意承认的。” “那么,”邓布利多说,“是谁呢?” “我的答案和你一样,”格林德沃说,他脸上带着一个极其恶意的笑容,“告诉我,邓布利多先生,谁是那个在你的噩梦中出现的人?” 邓布利多向后退了一步。 ——TBC—— 2016-01-24 热度(230) 评论(24)
【GGAD】帕耳塞洛珀之夜(上) 原作:哈利·波特与死亡圣器(一如既往的三页CP) 配对:盖勒特·格林德沃/阿不思·邓布利多 背景:45年决斗结束后,回忆录选段,别问我前后文是什么,还是不知道的好。 警告:长篇大论;新仇旧恨;恨不得一忘皆空的爱情故事;以及每个圈都饿成狗所以文风奇诡的lo主。 ……这场两位当世最强大的巫师之间的、惊心动魄的战斗还有一个余韵悠长的尾声。那天晚上,我整理好自己的笔记,正打算就寝,突然听到有人敲门。这样轻快而有节奏感的敲门声我是很熟悉的,我一面在睡衣上罩上外套,一面说:“邓布利多先生,请等一下!” 果然是邓布利多。他已经换掉了巫师的长袍,灰色正装外披着一件柏林产的黑大衣,手里持着帽子和一根短手杖,看起来像任何一个我所认识的不会魔法的英国绅士。他肩上带着雪水的湿印,开门见山地说:“恕我冒昧,W先生,我要请求您的帮助。” 自从他出现在我的壁炉里以来,我从来没有在这位无所不能的巫师先生脸上看到这样的神色。就个人而言,我当然是很乐意帮他的忙的。但是在这个特殊的时间点,考虑到之前我们提到过的、我观察到的种种现象,我不得不先热情地回答:“喔!邓布利多先生!你不是应该在你们的庆功宴上吗?” 他很宽容地笑了一下,不由让我想起,这位看起来像我的孙子辈的巫师其实并不比我年轻多少。“谢谢您的关心,首相先生。”他说,“我也想问一问您对戈林的床铺的看法,不过时光转瞬即逝,我们还是切入正题吧。” “比起林肯的要舒服的多。”我说,“我洗耳恭听。” 他点点头,把帽子从一只手换到另一只手上。 “是这样,”他说,“我想请您陪我去一趟统战部的监狱。” 说我大吃一惊是毫不为过的,因为我清楚地知道,现在里面关着的只有一个人。在我想象出一些故事之前,邓布利多已经解释起来。 “不瞒您说,”他说,“我在许多年前和格林德沃有一些私人恩怨。有一个问题我必须向他问清楚。但是在现在的形势下,我最好不要独自去见他。可是我也不希望这场会面暴露在太多人的眼中。您是一位值得信任的绅士,如果日后出了什么意外,您可以为我作证,确保这里面没有什么隐情。” 他说完了,我开始迅速地思考起来。若说邓布利多这样的人,没有一些愿意为他死守秘密的朋友,我是断然不信的。然而他却来找我,这本身就说明了一些东西。我当时最担心的是这是敌方的阴谋,但是邓布利多在这场战争中的立场、他的品格却是我愿意信任的。 “这样吧,邓布利多先生。”我说,“可以请你告诉我第一次见面时你对我说了什么吗?” “那样做的话,您就是个傻瓜。”他说。 “亲爱的好先生,”我说,“让我把衣服换上。” ……“首相先生和我有一些问题要问犯人。”邓布利多说。 这时我已经知道,他为何偏偏要找我来帮这个忙了。在守卫们看来,显然是我这个天真的老“麻瓜”对可怕的黑魔法感到好奇,让邓布利多陪同来保护我。但是我不打算揭穿他。首先,我已经作为朋友答应了他。其次,我对这件事情还是感到很好奇的。 我们走进这座黑洞洞的建筑里,里面空无一人,冷得厉害,现在我已经知道了,这是魔法的寒意。 我们一直往前走,走到最后一个小小的牢门前,才看到了那位黑巫师。他背对着铁栅栏坐在地上,穿着满是血的破袍子,手腕和双脚上缠着异常粗重的银色锁链。那些锁链看起来似乎是活的,在黑暗中簇拥着他,像蛇群一般缓缓游动。 “谢谢您,先生。”邓布利多对我说,他看着格林德沃。 “不客气。”我说。 我们的声音落在空荡荡的建筑里,显得特别失真而响亮,但是坐在地上的人一动不动。我们两个都盯着他看,一片寂静中只听见锁链游动发出的细微碰撞声,这场景太适合恶魔出场,我觉得背后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邓布利多说起话来。 “格林德沃,”他说,“我来——” 他停下了,格林德沃仍然没有动。 “我有个问题要问你。”邓布利多说。 沉默依旧继续着。 “我是阿不思·邓布利多。”邓布利多说。 我不禁为他感到尴尬。他的手下败将显然是刻意地不理睬他,但是现在,邓布利多成了有求于人的那一个,有些时候事情就是这样离奇的公平。 他看了我一眼,我没有看出那一眼的深意,我想他也许希望我离开,但是在这一层建筑里,只要我不走出去,都是能听到他们的对话的。 经历了长长的一分钟的沉寂,邓布利多说:“谢谢您的帮助,W先生。我们走吧。”他一转身,真的掉头就走了。 我想这样的情况也是合乎逻辑的。在我们几年的相处中,邓布利多一直是个礼貌而好相处的人。但即使像我这样一个对魔法一窍不通的人,也能看出他是一个天才。天才可以对庸人表现恭谦,但不会对一个足以匹配的对手低声下气——我这样清楚地知道,因为不客气地说,我也不是一个一般人。 我们走出了十来步,突然有一个声音慢悠悠地说:“是你啊。” 我回过头去,看到格林德沃转过了身来。他和我在相片上、以及遥远距离上看到过的一样。他的相貌可以说是异常俊朗的,但是在这样的气氛里看来,似乎带着强烈的阴森感。 “你太没有耐心了。”格林德沃说,他的英语说的很好,只是转折时有一点摩擦音,“我在等着你把问题说出来呢。” “你知道我要问的是什么。”邓布利多说。 “是啊,”格林德沃慢条斯理地说,“可是我想听你说出来。对你来说一定很艰难吧!了不起的英雄,圣人的阿不思?被一个可怕的秘密煎熬着,煎熬着,在这样的深夜里来和魔鬼做交易,想知道到底是你我中的哪一个杀死了你的妹妹?” __TBC___ 我怎么就砍不掉开坑的手 2016-01-23 热度(290) 评论(35)
【HP/GGAD】五次他们提及了爱情,一次他们没有 一个关于青少年GA关系的脑洞,其实并不明白什么是爱情的邓布利多,以及觉得自己很明白的格林德沃。 此文的起因是阿水问我是不是从没有想过写R,事实是我确实没有,不过愿意尝试一下。本来我已经为这篇可能击穿我下限的文找出了马甲。然而事实上它简直纯洁得让我为自己的初衷羞愧。 —————————————————— 配对:盖勒特·格林德沃/阿不思·邓布利多 原作:哈利波特与死亡圣器 级别:PG13 简介:阿不思认为他爱上了盖勒特,他并没有。盖勒特认为这对他有利,他错了。 警告:显然是扭曲的爱情关系。 附言:送给@水十方,希望她仍然觉得这CP有趣。 1、 “你在说什么呀!”阿不思说。他站了起来,膝上的书本掉了一地,一群金翅雀栖在他们头顶的树枝上,吃了一惊,扑棱扑棱地飞走了。 “只是好奇,”盖勒特说,他动也不动,仰躺在暖融融的草地上,金发的脑袋枕在双臂间,自下而上地用他的蓝眼睛看着阿不思。“你从来没有想过吗?” “没有。”阿不思干巴巴地说,又坐下了。 “真的?”盖勒特说,他一个翻身,手肘撑着草地,凑到阿不思面前,“阿不思,是你说你喜欢我的,但你从没有想过?” 阿不思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他眉毛紧蹙,看上去与其说是窘迫,不如说是觉得被污蔑了。 “这不对劲,”盖勒特一本正经地说,在他腿边又躺下了,他从这颠倒的视角看着阿不思,一手枕着头,一手去拉他垂下的红发,“如果你和一个女孩子约会,你肯定会想和她上床。所以你还是搞错了,你不是真的喜欢我。” 阿不思把他的手指拨开了。 “不是这样的,我……”他说,转过身来跪在盖勒特身边,很严肃地和他对视,“盖勒特,我知道我喜欢你。” 盖勒特微笑了。 “再说一遍。”他命令道,像个洋洋得意的公爵一样抓住阿不思一触既回的手指。 阿不思也微笑了。 “我喜欢你。”他很清晰地再次说,回握了盖勒特的手,他的双眼注视着盖勒特的,语调显然出自赤诚,“这和我所有的友谊都截然不同。你是天才的,非凡的,我想和你在一起阅读、研究,分享每天收获的一切。听你提到别的人非常出色,我感到嫉妒……有时候,我会想要吻你。” 盖勒特的双眼眨了一眨。 “噢。”他意味深长地说。 “但是,”阿不思说,“我没有……我不希望你觉得……我不觉得……那太……”他越说越混乱,尴尬地停住了。 “我喜欢你的眼睛。”他顿了好一会儿,终于说道,“但是我没有那么想过你。” 他抬起眼睛去寻找对方的面孔,在金发折射出的绚烂光点里,盖勒特深邃的双瞳像宝石一样,晃动出青绿、幽蓝和一抹隐约的灰色。 “我就知道,阿不思,”他笑着说,“你是个无可救药的守旧派。” 02. “阿丽安娜就在楼上,”阿不思说,他的后背抵在了金属书立突出的部分,顶得生痛,“还有……我弟弟……” “他不会回来的。”盖勒特从喉咙里说。他咬着阿不思的颈侧,把全部重量都压在了他身上,强硬地把他的手腕摁进书架的空隙里。阿不思恍然觉得自己像在被什么大型的动物袭击,清晰地感到皮肤挫伤的钝痛。他不知道盖勒特是否意识到了,但这样显然不行。 “盖尔、盖尔……盖勒特!”他低声唤道,发力推了对方一把。盖勒特猛地后退一步,抬头盯着他。他进攻性地弓着身,幽蓝瞳孔因欲望而扩大,双唇鲜红,眉峰激怒地扬起,那神情竟让阿不思一阵怵然。 “盖尔,”他尽可能平缓地说,“抱歉,但是我们不能……就在书房里,随时有人会进来。而且,”他伸手示意手腕上的红印,“你弄伤我了。” 盖勒特呼出一口气。他似乎回过神来了,那使他的面孔变得粗犷的狂潮迅速地消退了,留下眉目中一点充满渴望的余韵,衬着他微微带着汗意的金色发梢,显得格外迷人。 “我道歉。”他说,握住阿不思的手腕轻轻揉捏着,又倾身靠了过来,“是我太着急了……但是我想要和你在一起,阿不思。在每一个地方,每一个我能看到你的地方……” “不,”阿不思说,盖勒特凑上来吻他,他躲开了,“我妹妹会看到,我弟弟会发现……或许还有别人……” “我不在乎。”盖勒特说,又一次把他推进了角落里,“你也不在乎,对不对?你喜欢我,你爱我,你说过的。我们只需要在乎彼此。让愚人们尖叫着诅咒去吧,我们会在他们头顶大笑,我们比他们都出色,因为我们才是正确的,因为——” 他又一次抓住了阿不思的双手,直直地注视着阿不思的双眼。 “世界是我们的。” “大放狂言。”阿不思说,但是他微笑了,当盖勒特再次开始吻他的时候,他没有拒绝,“你总是这样,盖勒特。还没有人想要诅咒你的时候,你就开始打算着把他们都得罪遍了。” “不,”盖勒特低声说,但他含着阿不思的下唇,阿不思侧头去回应他,那声音消散在了唇齿间,“不是我,不止是我。” 03. “你不能理解这对我的意义——”阿不思说。 “我明白得很!”阿不福思高喊道,“你以为我是阿丽安娜吗!什么学习,什么理想,什么伟大事业,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那点龌龊的勾当吗!你他妈就是被迷昏了,被他牵着鼻子走!你真以为——” “闭嘴,小猪猡。”盖勒特说,他的魔杖转动在修长的手指间,“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别这么说话,盖尔!”阿不思烦躁地说,他马上又降下了声调,“这是为了阿丽安娜,这才是真正能解决一切问题的方式。你看不出来吗,阿不福思?你愿意看到她一辈子都被关在屋子里,只能在深夜出来透气吗?只有当巫师获得了胜利——” “即使在巫师走在大街上的世界,我妹妹也需要看护!”阿不福思厉声说,他年轻的身体因为愤怒而颤抖,“这么简单的道理难道要我给你说?阿丽安娜不需要你为她改变整个世界,她只需要你为她改变午休的时间表!到底是谁在自欺欺人!谁知道她能不能等到你‘解放’她的时候?!” “也许我现在不能帮助她,”阿不思辩解说,“可是一旦我们完成了这件事情,我们可以避免无数的悲剧重演,我们可以拯救更多的——” “所以你的小妹就无关紧要了,是吗?”阿不福思喝道,“因为她只是一个人——阿不思·邓布利多,爸爸和妈妈为了阿丽安娜而死,而你觉得她只不过是一个数学题——” “这不是我要说的——” “事实就是,这是一个数学题。”盖勒特说,他冷锐的声音压倒了争吵中的兄弟俩,让他们都回过头看他,“两个成年巫师为一个失去行为能力的小姑娘而死,另外两个被永远捆绑在她身上,这上面的牺牲还不够吗?她算是什么,你凭什么觉得她有价值让世上最优秀的头脑,让这个世界的未来也为她停下脚步?” 阿不福思瞪着他像是失去了语言,然后转向阿不思。 “你……” “我当然不这么想!”阿不思喊道,他的耐心丧尽了,“盖勒特,你没在帮忙——” “你还看不出重点在哪里吗?”阿不福思冲他尖叫道,“哥哥!你的理智去了哪里?为什么你能容忍他说出这样的话?你还是你吗?” “我是因为……” “听听他说的话,你觉得那是爱?难道你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待你——” “阿不思——” “你——闭嘴!”阿不福思扭头喝道,暴怒的魔力波动让他乱蓬蓬的头发直竖起来,他的魔杖冲出一道红光,径直抽向了盖勒特。 04. “这位是来自伦敦的邓布利多先生。”主席介绍道。 阿不思微微颔首,站起身来。 “我首先要为我即将做出的声明致歉,因为它本不至于这样公开地占用大家的时间。”他彬彬有礼地对台下的巫师们说,“我以为我已经代表魔法英国、爱尔兰的炼金术研究团体以及我个人致信给欧洲炼金术研究会议,声明如果有柏林的代表参与这次会议,我们就不会与会。如今看来,我们和会议之间的沟通是出了一点问题。因此来自三岛的十四位炼金术师,包括我在内,不得不选择离席抗议。出于礼节,我们本应安静地离开,但是会议对我们态度的无动于衷让我们意识到,我们或许该采取更高调的方式。魔法研究不该怀有政治偏见,但并不意味着它可以作为政治的保护色和宣传栏。我衷心地祝愿这次会议以失败落幕,好让诸位从优美有序的炼金阵法里抬起头来,看看外面丑恶而混乱的世界。” 他优雅地鞠了个躬,提起他的帽子,在一群目瞪口呆的年老巫师的注视中走出去了。 “邓布利多先生。”在走廊上,有人叫住他。 他转过身来,看到是一位年轻的金发巫师。 “有人请我致信给您,先生。”这位巫师用转折刚硬的英文说。 “我不与格林德沃的支持者通信。”阿不思回答。 “这是一封口信。”对方不卑不亢地说,“并不需要您回复。” 他不等阿不思开口,已经一字一句地背诵了起来。 “我的朋友,我将赠你一个谜语 世上有一种东西,你或许知道它的名 它的材质,轻柔如唇畔露水 也可如铁石坚硬 它的归属,限于两人之间 也可在举世彰明 泛滥横流又稀世难寻 一文不值又价逾千金 可以作为珍宝 可以作为武器 你看到这件神秘之物了,朋友 你喜欢我如何用它?” 阿不思听完了。见那巫师仍然站在原地。 “如果您想要回信,”他说,“我也可以带上。” 阿不思笑了笑。 “告诉我这位把人当猫头鹰使唤的老相识。”他说,“我可以在威森加摩的审判厅里做这个陈述:他说的这件东西我从未有过,也不在乎他如何使用它。” 05. “我输了。”格林德沃说。 “这是可以预见的。”阿不思说,走过去把他掉落在地的魔杖踢到一边。那魔杖苍白的骨节上沾染着两个人的鲜血,像涂满某种奇异的纹路,有生命般地跃动着。 “她在庆祝,她选了你做她的新主人。”格林德沃侧头瞥了一眼,他仰躺在焦黑的枯地上,身上满是血渍,并没有多么关注自己失去的武器,反而让目光跟随着阿不思,“旧情还没有断尽呢,就在寻找新的爱侣了。这些两面三刀的娼妓们。” 阿不思没说话。 “但你不能责怪他们。只能责怪自己。力量越强大的,越容易背叛,这也是很符合逻辑的,当你看到他们的那一刻,就该已经想到啦。有那么多的东西,肮脏的情感,邪恶的力量,会横在你和世界之间,阻止你得到你想要的,引诱他离去。你要使出浑身解数,和他们斗智斗勇。然后,你以为你成功了?这只是开始,丝线会崩裂,会凝固,会如烈焰般焚烧殆尽。最终使你功亏一篑。”格林德沃继续说,“不过我并不后悔——人生就是如此,高塔会崩塌,飞鹰会坠落,星光会湮没,帝国会毁灭。风险总是存在的,辉煌却只需一瞬。更别说,当他们向你屈膝的那一刻,那滋味是多么甘美呀。” “还有两分钟,”阿不思说,站在战败者的身边,低头地看着他,“先遣队就会到达这里。你也许会把宝贵的自由时间留在讥讽谩骂以外的地方。” “咦,”格林德沃回答说,“怎么,老朋友,我还没有意识到我也在骂你呢。” 他躺了一会儿,突然问道:“你收到我的诗了吗?” “我记得我还回了信。”阿不思说。 “哦,”黑巫师回答,“我还当是我的猫头鹰做了白日梦呢,是我错怪他了。” 他倒在原地不动,金发凌乱,蓝眼睛微微眯着,从下往上看着阿不思的面孔,过了一会儿,缓缓地抬起右手来。阿不思本能地用魔杖指着他。 “别这么激动,邓布利多先生。”黑巫师说,他手腕上有一道巨大的创口,是两人最后近身争夺魔杖时留下的。他抬起手来,看看那伤痕,又看看阿不思。 “……是我太着急了。”他说。 这是那天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1 “我知道那是你。”格林德沃说,他坐在深深的阴影里,像一尊木偶,“毕竟,在如此漫长的光阴之后,除了写光了八卦素材的新闻记者,还有谁会来到这里呢。” 没有人说话。 “什么让你决定来这里?”他继续说,“考虑到你拒绝了我一次又一次的邀请?或许我该说请求……这很愉快,是不是,残忍地拒绝一个被俘获的黑巫师的恳求,尤其是他曾经那么多次地……” “我不该说这个。”他转而说,“我想你不会留多久,也许你只是来确认一切都在正常运转。你知道么,我曾有过这个猜想,我想也许在我们中的一个即将死去的时候,我们会再见上一面。因为你会担心你死后这高塔关不住我,而我,我会想要见你……我会有句话想说。” 他停下了,月光惨白,透过塔楼高高的窄窗照射进来,像一条明亮又冷漠的长线,打在他枯瘦的膝前。 “阿不思,”他对那黑暗幽深,仿佛无所不有,又仿佛空无一人的囚室说道,“我梦到了死人。” ——END—— 2015-11-16 热度(2615) 评论(55)
【GGAD情人节贺】For The Greater Chocolate. 1. “是这样的。”阿丽安娜说,“我做了一切准备,装作我是个普通的游客。我走了进去,看到他站在柜台边上。他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那一刻我愣在了那里,我说不出话来,我忘掉了我的任务——” “等一下,”阿不福思说,“重点在哪里?” “重点是,”他妹妹深吸了一口气,“我们目标的侄孙,盖勒特·格林德沃——他长得太帅了。” “所以,”阿不思冷静地说,“你没能弄到他们的黑巧克力配方喽?” “是的,”阿丽安娜说,“不过我买了一打特惠情人节巧克力来吃,买12送1,还附赠杏仁糖呦。” 2. “巴沙特店里的甜品都是邪教!不明白为什么现在人们都爱吃!”阿不福思说,“他们用那么多黑巧克力和杏仁!最重要的是他们从来不用羊奶酪!” “其实,”阿丽安娜说,吃着杏仁糖,“我也觉得羊奶酪的口感有点怪怪的。” “不管怎样!”阿不福思说,“我们要捍卫邓布利多家白巧克力蛋糕和水果蛋挞的尊严!我们是戈德里克山谷最棒的甜品店!我们不能让那个奇怪的德国佬成为家族事业衰败的原因!” “快去搞定他!”他对阿不思吼道,“弄清楚他们到底给巧克力使了什么魔法,或者把他们丢进河里去!” 3. “好吧。”阿不思说,因为阿不福思实在太吵了。 而且悄悄地说,他自己也研究过黑巧克力,觉得它还是很有意思的。 而且阿丽安娜真的很喜欢杏仁糖。 4. “其实我可以再去一次的,你们知道。”阿丽安娜说,“我会努力不盯着他的脸的,或者眼睛,或者嘴唇。” “不。你不要去了。”阿不思和阿不福思一起说道。 5. “嗨。”阿不思说,“我要一袋杏仁糖,嗯,还有白巧克力蛋糕,覆盆子夹心的那种。” “你很有自己的主意嘛,年轻人。”巴希达·巴沙特笑眯眯地说,“你一定没见过我的侄孙吧?他刚刚从德国来看望我的——盖勒特!盖勒特!” 有个年轻人从柜台后面走了出来,他有一头亮闪闪的金发,一双漂亮的蓝眼睛,看起来敏捷又俊朗,不过最重要的是,他有一种酷极了的不耐烦的神情。 “怎么啦?”他问。 “盖勒特最喜欢我做的黑巧克力了。”巴沙特对呆在柜台前的阿不思说,“你要不要也来一打?情人节特惠呦。” “啊?”阿不思说,“喔,什么,好啊。” 6. “所以你也买了一打黑巧克力。”阿不福思说,“这都是为什么?!” “我觉得我明白的。”阿丽安娜说,“魔法不在巧克力上,魔法在格林德沃上。” “这是什么意思?”阿不福思问。 “阿不思一定明白我的意思,”阿丽安娜说,“对不对,阿不思?” “啊?”阿不思说,“喔,什么,好啊。” “他明白我的意思。”阿丽安娜对阿不福思说道。 7. “我不管你们是什么意思!”阿不福思说,“搞定他们!如果问题在格林德沃身上!就把格林德沃扔到河里去!” “你这样是不行的!”阿丽安娜严厉地指责他,“争吵不能解决问题,我们要吸取经验,善用自己的优势。” “我们的优势是什么?”阿不福思说,“我们有全山谷最棒的白巧克力!” “不对。”阿丽安娜说,“我们有阿不思。” “这又是什么意思?”阿不福思问道。 8. 埃菲亚斯·多吉走进了邓布利多甜品店。 “你好,”他对可爱的店主小姐说,“我要一只水果蛋挞。” “你只是要一只水果蛋挞吗?”店主笑眯眯地问他,“你吃的有点少呀,对了,你见过我的哥哥阿不思吗?他刚刚从学校里回来——阿不思!阿不思!” 有个年轻人从柜台后面走了出来,他有一头柔顺的红发,一双漂亮的蓝眼睛,看起来温和又俊朗,不过最重要的是,他有一种美极了的充满关怀的神情。 “怎么啦?”他问。 “阿不思最喜欢我做的白巧克力了。”巴沙特对呆在柜台前的埃菲亚斯说,“你要不要也来一打?情人节特惠呦。” “啊?”埃菲亚斯说,“喔,什么,好啊。” 9. “就是这个意思。”阿丽安娜对阿不福思说,“你懂了吗?” 10. 邓布利多家的甜品店生意超过了巴沙特,事情似乎发展得很顺利。 但是卑鄙的作者不会让事情变得这么容易的。 11. “哈喽,”阿丽安娜头也不回地对走进店里来的客人说,“你想要白巧克力和山羊奶酪吗?那是我哥哥最喜欢的。你见过我哥哥吗?阿不思——” “我见过。”客人说,“事实上,我是来找他的。” 阿不思从柜台后面走出来。 “怎么啦?”他说。 “哦,”他妹妹指着他们的客人,“格林德沃来找你了。” 盖勒特对他懒洋洋地一笑。 “啊?”阿不思说,“喔,什么,好啊。” 12. “我希望阿不思把他扔进河里去,我们的生意就会好了。”阿不福思说。 “我希望阿不思把他拐回家里来,我们的生意会更好的。”阿丽安娜说。 13. “你喜欢黑巧克力,对不对?”他们在河边走着时,盖勒特问,“我看到你买巧克力了。” “其实我家比较喜欢白巧克力。”阿不思说,“不过我觉得黑巧克力也是很有魅力的。” “我喜欢黑巧克力,”盖勒特说,“你一定也更喜欢它,对不对?” “嗯,”阿不思说,“这个……” “对不对?”盖勒特问,用他的蓝眼睛看着阿不思。 “是啊。”阿不思说,“我觉得我更喜欢黑巧克力。” “太好了,”盖勒特说,“你到我们的店里来玩吧,我们在一起,一定能做出最棒的黑巧克力。我们要做一个帅气的标语!叫做——” “为了更棒的巧克力?”阿不思说。 “是啊,”盖勒特说,“为了更棒的巧克力!” 14. “我犯了一个巨大的,巨大的错误。”阿丽安娜,邓布利多家唯一清醒而智慧的人,这么告诉阿不福思,“我忘掉了一种可怕的可能。” “那是什么?”阿不福思问。 “盖勒特邀请我到他家去玩,”阿不思走进门来说,“我以后只能在店里呆半天了。” 15. “你不能和他走!”阿不福思吼道,“你忘掉白巧克力的尊严了吗?你忘掉邓布利多家的荣耀了吗?你忘掉我们一起做水果蛋挞的美好时光了吗?” “你在说什么呀!”阿不思说,“我只是和朋友出去玩而已,而且我每天都会回家里来。” “反正我不让你走!”阿不福思嚷道,“你这是不关心我和阿利安娜!不关心我们的店!” “你烦死了,山羊控。”盖勒特说,“你再拦着阿不思,我就要打你了。” 16. 你们是不是在期待那个我们见过无数次的悲剧场景,就是那个,阿利安娜跑了出来的那个。 17. 阿利安娜跑了出来。 18. “你们住手!愚蠢的男生们!”她威严地喊道,“我有话要说。” “这不是什么大事。”她对阿不思和盖勒特说道,“你们难道不知道吗,在两个地方也可以谈恋爱的。如果你们真的想天天在一起的话,可以每天上午在巴沙特那里做黑巧克力,每天下午在我们这里做白巧克力。还可以变着花样玩,增加乐趣呢。” 19. “如果我只喜欢黑巧克力呢?”盖勒特问。 “这说明你不够喜欢阿不思,甚至都不能为他接受一种巧克力!”阿丽安娜说,“阿不思会心碎的,你一天也不能带着他回巴沙特的店了。” “哦,”盖勒特想了想,勉强地说“那好吧,我们可以试一试。” 20. 于是他们实行了这个计划。过了不久,阿不思和盖勒特都觉得把时间浪费在路上非常麻烦,于是他们把两家店合并到了一起,黑巧克力和白巧克力,杏仁糖和水果蛋挞摆在了一起,买一赠一,销量更好了。 而且,非常奇怪的,在柜台前面说:“啊?喔,什么,好啊”的人们反而比以前多了。难道是因为这个世界上,大家比起看好看的男孩子,更喜欢看好看的男孩子在一起吗? ——END—— 2015-02-13 热度(3659) 评论(1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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